2026年4月19日 星期日

時事評論

 

鏡報《宋國誠專欄》

原來兩岸和平只有13秒!

本文發表於《鏡報》,2026412

https://www.mirrordaily.news/story/54747


鄭麗文訪中,中共官媒統一釋出此張名為「習近平總書記會見中國國民黨主席鄭麗文」的照片。
圖/翻攝中國共產黨新聞網

借梯登高,借船出海,鄭麗文410日終於在北京見到習近平,實現其「和平之旅」的最後高潮。然而,旅遊確實暢遊了一番,但「和平」呢?在「東大廳」裡,華麗修辭充斥全場,統戰冷飯一炒再炒。行禮之間,鄭習握手短短13秒,眾人驚覺,原來「兩岸和平只有13秒」。還未落幕,中國威脅就已變本加厲。

 

和平在哪裡? 

鄭麗文自嗨,習近平倦容以對。這是史上最冷的國共交流,至今最潦草的主席會面。整個會場,和平之詞滿堂紛飛,就是不見中共有句和平承諾或列舉和平動作。不見撤除軍機擾台,不見停止對台軍演,不見縮手國際打壓;一桌兩邊,只見習近平統一勸降,鄭麗文投懷送抱。這是國共合謀的和平詐騙,也是國民黨墜入深淵的歷史迷航。

 

在「虛詞」與「惡意」之間 

習近平說了什麼?溫軟的「習式大話」交織著棉裡藏針的「統戰檄文」,真實意圖藏在美麗的虛詞背後;懂的人都懂,不懂的人猶如迷幻入口、欲癡還醉。 

習近平開場就拋出連串「中華民族敘事」:中華文明史、遼闊疆域、中國歷史、民族精神、根在大陸、心向祖國、大家庭、中華兒女、共同家園等等,甚至來了一個新詞:「中華根」、「中華魂」……,這就是典型的「三綁架」:歷史綁架、文化綁架、親情綁架。在連串的溫言暖語中,習近平不說兩岸制度差異,迴避全年無休的軍機擾台,淡化從不鬆手的國際打壓;這就是虛詞掩蓋了惡意,暖詞包裝了野心。 

習近平說:「兩岸是一家人」。1949年以來兩岸已經「分家」,何來「一家」?習近平說:「國土不可分,國家不可亂,民族不可散,文明不可斷」。這裡所謂「國土」是哪一國的領土?兩岸既然早已互不隸屬,有何「分」或「不分」?所謂「國家不可亂」,中國持續「軍事嚇台、滲透擾台、外交逼台」,究竟是哪一個國家在「亂」哪一個國家?所謂「民族不可散」,究竟是台灣欺負了原住民?還是中國壓迫了維吾爾族?所謂「文明不可斷」,究竟是台灣保留了中華文化?還是中國死抱馬列主義?

最後,習近平說到:「把兩岸關係的未來牢牢地掌握在中國人自己的手中」。這句套話背後就是:中共獨斷操縱兩岸統一。所謂「中國人自己」就是共產黨自己,不容他人置喙,台灣民意只是泡沫。統一是「共決」─中國共產黨決定,不是台民「自決」。


鄭麗文訪中,當面稱讚習近平為全中國脫貧成功,圖為鄭麗文前往中國國家大劇院聆聽管弦樂演出。
圖/翻攝鄭麗文臉書


鄭麗文:恰似你的溫柔 

那鄭麗文又說了什麼?如果不是中共為鄭麗文預先備好講稿,讓鄭麗文照本宣讀,乍聽之下,鄭麗文的角色猶如國台辦的「代理發言人」。這篇講稿,與其說是「致詞」,不如說是「舔共搖頭丸」。 

有人說,鄭麗文的發言「令人感動到流淚」,這就是「不懂的眼淚」。細數習近平政績來恭維獻媚,反覆重播中共統戰大辭典,中國韭菜百姓可以為之傾倒,台灣人民何淚可流? 

鄭麗文致詞的重點在於:「台灣海峽將不再成為潛在衝突的焦點,更不會成為外力介入的棋盤,台海將是一條連接親情、文明與希望的海峽」。這段話除了顯露國民黨的投降主義與反美政策之外,除了噁心,就是迎合,更是妄想。 

因為兩岸和平與鄭麗文無關,「不和平」也與鄭麗文無關。 

完全可以想像,鄭麗文的發言稿勢必經過中共的審查,在往習近平臉上貼金之詞說完之際,當鄭麗文說到:「兩岸共同研究並推動各類有助於消弭爭端,創造和平的制度與倡議」之時,直播畫面立刻遭到切斷。這意味著什麼? 

妳鄭麗文來到北京接旨聽訓,可以,想長篇大論「兩岸制度差異」,免談。怎不知「自由vs專制」本是中共的痛點?一個「詔曰」,一個「接旨」,這就是「鄭習會」的本質。兩岸和平由不得妳鄭麗文放言高調,只能是我習大大一槌定音。 

舔紅,就是這樣被打得「滿臉通紅」。

 

習近平根本看不起國民黨 

實際上,習近平根本看不起國民黨。習近平除了表達「願意與台灣各政黨團體、社會各界人士一道加強交流對話」,意指國民黨並非兩岸交流的「獨家代理」之外,中共也已認清,國民黨既無執政地位,也無民意後盾,除了面對民進黨小打小鬧、粗暴杯葛之外,已無太大作用!收拾碗筷可以,想當主廚還不夠格。國民黨想充當中國統一的主帥或旗手,只是投名遞狀,只是武打替身。

 

台灣不跪 

鄭麗文拋出一句金句:「兩岸敵對狀態一定要結束」,這既非鄭麗文一人可定奪,在統一之前,中國也不會結束兩岸敵對狀態,或是「以和平換投降」。世人無不渴望和平,但台海戰爭不是台灣挑釁,而是中共好戰。我們並非否定鄭麗文的和平願望,但是台灣不接受「和平癡呆」。至今為止,沒有一架台灣軍機飛近中國沿海,而是中國軍機終年頂上示威。台灣可以愛好和平,但無須乞求和平。 

面對美國「中國不跪」,面對中國「台灣也不跪」。


時事評論

 

《宋國誠專欄》

寄居台灣心態給國民黨帶來十大危機 

本文發表於《上報》,20260411

https://www.upmedia.mg/tw/commentary/columnists/255989


只要中共持續對台軍事增壓,
就會直接瓦解國民黨的「躺平式和平」。(國民黨提供)


「鄭習會」雖被國民黨自詡為「和平之旅」,實則與和平無關,而是「聯共抗台」的編劇和預演。此行不僅宣告「後國民黨」的末日危機,也預告這一百年大黨已不再是昔日黨國一體的反共堡壘,而是今日台灣政壇的秋日芒葦、邊緣泡沫。本文以「症狀閱讀」和「衰敗動力學」的觀點,一一縷述國民黨的十大危機。

 

1,流亡思維

1949年敗退來台,雖歷經幾十年威權統治,但國民黨從未把台灣視為久留之地而立足生根,而是把台灣視為「軍事跳島」,一座反攻大陸的基地。在蔣介石時代,這種基地戰略塑造了國民黨的「流亡意識」和「寄居思想」;換言之,作為一個革命政黨,人在台灣,心在大陸。這種意識決定了國民黨自不察覺的「移入型流亡政權」,而非深耕本土的在地化政黨。 

雖然歷經經國先生的本土化政策,國民黨開始萌生「台灣化政黨」的契機,但並沒有改變國民黨的寄居意識,甚至遭到本土政治集團的淹沒。至今為止,在國民黨與台灣人民之間,始終存在「外來/本地」的認同隔閡,台灣本土勢力最終淹沒這一黨國機體,「李登輝─陳水扁」時期的過渡,標註了國民黨流亡終結的印記。然而,「鄭習會」再度重燃「離台返中」的二次流亡。

 

2,蟹居思想 

在流亡政權意識下,台灣從來不是一塊「土地」而是「蟹殼」,一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粗造硬殼。從症狀閱讀的病理分析來看,台灣從來不是國民黨的「主體家園」,而是「借殼寄居」,台灣從來不是「為愛留存」而是「過期商品」,我稱之為國民黨的「身分異化」:從泱泱大黨變成寄居小蟹。 

1949年後的數十年間,台灣在國民黨的敘事中只是一個「復興基地」,是為了回到那個「原鄉家園」(大陸)而暫存的「臨時跳板」。換言之,台灣只是一塊彈簧,不須穩坐,只需彈跳,台灣只有功能,沒有價值。既然是蟹殼,就不是深居常駐,而是等待脫胎換骨。面對台灣這塊土地,國民黨的資源分配一向採取「提取消耗」,而非「深耕共生」。 

「鄭習會」就是一場脫胎換骨的政治秀,任由中共捕捉之後,卸下台灣軀殼以展露紅色鮮肉。國民黨自詡重生,實則自取滅亡。因為回到台灣之後,一堆脫殼蟹肉,只能是一個無力爬行的海底腐屍。

 

3,在野自卑

2000年失去政權之後,雖經馬英九8年執政,這位湖南老鄉依然維持「台灣皮、中國骨」,試圖以「兩岸關係」來維持「綏靖執政」,一場「太陽花」運動,粉碎了「國共勾連」的暗戲,此後甚至陷入長期的「在野自卑情結」。這種政權下沉的失落感,主要表現在「賭輸翻桌」的敗家症狀,陷入藍綠鬥爭的魔咒,只以「反民進黨」為中心任務,從「黃花崗72烈士」的「殉道」走向今日的國會「擋道」,無視社會民生,專司反綠聖戰。不信就看國民黨的立院黨團,就是一組「反綠戰鬥大隊」,不見民生提案,只見杯葛阻擋。 

自卑情結的惡化就會轉向自暴自棄,使國民黨只思膨脹反對能量,忘卻理應培植建構「重生論述」的能力。實際上,國民黨一向缺乏吸取教訓的能力,在野期間本應重建新論述、策立新方向,朝向本土經營。遺憾的是,舊腦難生新思維,在「老人滿京華」的國民黨內,盡是「啃黨同志」,缺乏「三省吾黨」的自覺。因為打不過民進黨,只好尋找共產黨這一新武器。

 

4,賤台主義 

比起神州大陸,國民黨長期以來「看不起台灣」。既然把台灣當成寄居之地,一種我稱之為「賤台主義」的基因,總是存在於國民黨的政治血液中。既然愛台灣是民進黨的神主牌,國民黨豈能借香拜佛。但何來新神主牌?有,那就是「不愛台灣愛中國」,我稱之為「愛中牌」。 

在鄭麗文訪中之前,國民黨出了一個「有和平才能躺平」的宣傳影片,影片圖卡以一對男女併頭躺平的劇照,來凸顯鄭麗文的訪中主軸。顯然,這是找了一個「無腦行銷公司」,以搞笑、噱頭,輕蔑的態度來「賤化台灣」。影片暴露對「躺平」其實是中國底層社會悲慘寫照的無知,把躺平視為「舒舒服服的睡覺」;莫非影片在暗示:台灣人通通躺下來接受共產黨的統治?真可謂古有「簞食壺漿以迎王師」,今有國民黨「主權民主以迎共軍」。

 

5,八爪章魚 

在「在野自卑」的泛情作用之下,國民黨從過去的「反攻大陸」轉向「反民進黨」,從歷史中的輝煌大黨,淪為錙銖必較的鬥爭小黨。為了擴大鬥爭能量,既然不能贏得在朝執政,那就集結在野多數,形成「群架勢力」。「藍白合」就是這種「八爪章魚」的策略構想。 

從過去曾經提出「國民黨內造化」到今天的外鬥化,國民黨失去了智慧型與開局性的中心思想,「國父遺訓」變成「國父遺忘」。在看到民眾黨「主席涉貪」的危機之後,國民黨轉向「藍紅合」,原本一隻藍白混色的章魚,變成全身染色的「紅章魚」。 

章魚是軟體動物,以此諷諭國民黨「軟骨」之外,還在於比喻國民黨從此不再高空翱翔,而是海底覓食。昔日青天白日,今在紅海棲息。這種章魚宿命,不僅意味國民黨的變色沉淪,更反映國民黨的走投無路。

 

6,歷史迷航

在失去本土耕耘的政治養分之後,國民黨已從「藍白合」的短期結盟,正式轉向「藍紅合」的終身賣命。 

在這次「和平之旅」的謁陵行程中,鄭麗文面對中山先生的陵墓哽咽落淚,不知其是為國民黨的淪落而悲從中來,抑或促成「國共聯姻」喜極而泣。 

陸委會戲諷「離開中山陵(鄭麗文)就不會再講中華民國」,「中山陵被中共列為『可喊中華民的特別保護區』,在此高喊中華民國,沒什麼大不了」,可謂一針見血。實際上,既然國民黨主張「一中政策」,就已否定中華民國的存在。進而言之,鄭麗文口中的中華民國,是一個早在1949年就被中共宣告死亡的「前中華民國」;今日活在台灣的中華民國,早已不在國民黨的眼皮之下。 

細聽鄭麗文的「謁靈詞」,反映的是國民黨「台灣虛無主義」之下的歷史迷航,而且是對國民黨黨史、日本治台史、中國現代史的「三重迷航」,一種淘空台灣存在事實、遙祭中華民國遺體、竄改日本治台歷史、呼應中共虛假史觀、餵養國民黨支持者「中國幻覺」的迷藥;換言之,為了迎合中共,國民黨不僅歷史迷航,甚至已到地球空間的宇宙迷航。


7
,同溫繭房 

國民黨自詡代表主流民意,實則只是在「同溫繭房」內自取其暖。國民黨的支持者,多半是懷有中國情結、西瓜偎大邊的「強國粉絲」,或者在民進黨政策下吃虧的反綠選民。國民黨自認這是「基本盤」,實際上是「同溫室」。國民黨越是餵養同質資訊,只會造成一種熱力學上的「熵增效應」(Entropy Effect)和「租質消散」(Rent Dissipation),我稱之為「衰敗路徑」。理由是同溫繭房是一個密閉的循環空間,不會向外增生或創造資源。 

國民黨依賴的是這種「同溫民意」,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其反軍購、護中配、反年改等等主張,都是這種同溫政策的產出。同溫民意最大的特徵就是「離房焦慮感」和「異溫不適症」,只會內聚,無力擴源。

 

8,疑美幼稚病

為了反對民進黨的親美,國民黨採取「反對之反對」的疑美政策。在今日的國際格局之下,國民黨居然相信習近平的「東升西降」,相信可以「聯中制美」。實際上這種「遇美就疑」是一種「疑美幼稚病」,這是前述「借殼寄居」與「租值消散」共同作用下的產物。

 

之所以是「幼稚」,是因為「疑美論」並不是什麼「大敘事」,而是國民黨這一「軟體政黨」的遮羞布。當國民黨擋軍購時,表面上宣稱「看緊荷包」或「懷疑武器效能」,實際上是「避戰、妥協、求和」以保全其「寄居蟹身分」的自欺心態。其結果雖然省下軍購預算或獲得「同溫民意」的掌聲,實際上卻斷送台灣最後的國防威懾力。為此國民黨所投入的「政治沉澱成本」,實非以道里計。省下幾百億軍費,卻讓兩千三百萬人的「主體家園」暴露在中國數兆美元的戰爭風險之中。

 

9,邊際泡沫化 

不用心審查國防特別預算,反而跑到中國「祭拜祖國」,不在台灣尋找政黨再起的動力,反而跨海尋求中共加持以挽救其脆弱的政黨合法性,這正是國民黨「邊際泡沫化」的表現。這種「捨近求遠、本末倒置」的行為,實際上是一種以政治吸毒來緩解政治創痛的愚蠢之舉。 

即將面臨2026/2028的選舉,國民黨極可能面臨「舔共敗選」的命運,這將是鄭麗文「和平之旅」所帶來的負面邊際效應,不是遞減,而是遞增。

10,衰敗鎖定 

我常用「衰敗動力學」(dynamics of decline)來分析中國體制的演化路徑,這是一個「租損」與「熵增」雙重併發的過程,一個從內部的結構性矛盾走向不可逆的崩解歷程。這一分析模型,同樣適用於國民黨。 國民黨不顧國內輿論的反對,也無視於國際社會的質疑,一意孤行,以敵為友。實際上,不用等待國民黨的自我修正,中共持續對台的軍事增壓,就會瓦解國民黨的「自戀式和平」。就在鄭麗文訪中期間,中共在東海上空劃定「軍事保留區」,又在黃海展開軍事演習,也並未減少軍機擾台,這證明「國民黨要的和平,不是共產黨給的和平」。國民黨明知乞求和平不是真和平,依然一往情深、投懷送抱,這就證明國民黨已經進入「衰敗鎖定」的路徑,回頭不是岸。



2026年4月10日 星期五

時事評論

 

鏡報《宋國誠專欄》

後戰爭:全武器化與全球痛苦主義

我對未來世局的看法(108) 

本文發表於《鏡報》,202647

https://www.mirrordaily.news/story/53750


低價武器可以在民用工廠迅速轉產,生產週期從「年」縮短為「週」,這就增強了戰爭的持續力。。圖/陳宏銘攝

2026228日爆發的美以對伊戰爭,啟動了人類相互殺戮的新進化,改變了傳統戰爭的戰術規格與倫理約束。未來戰爭將朝向「低價化」、「能源危機化」與「AI武器化」三大趨勢演進,全球將迎來痛苦年代,生命倫理亦遭受空前的貶低和挑戰。

 

一,低價戰爭 

戰爭是一國財政與能源的巨大耗費,若要維持戰略韌性,就必須依賴戰爭損益的精算。為了提高「戰爭性價比」,未來戰爭已從昂貴、精密、少量的「精兵武器」,轉向大量、廉價、群集智能的「消耗性武器」;美伊戰爭證明了這一轉折點。

 

1,從「豪華戰」到「便宜戰」 

過去的戰爭邏輯是研發一架價值1億美元的F-35戰機,追求超高性能與具備續戰能力的豪華武器。但在 2026年美伊戰爭中,以一枚價值200萬美元的防空飛彈(如愛國者),去攔截一架價值僅3萬美元的自殺式無人機(如見證者-136升級版),其「不對稱的損益比」已經令交戰的富裕國家難以承受。 

戰術攔截本質上是一種「經濟防禦網」,涉及武器生產的經濟能量。當防禦方(美國)的飛彈庫存有限且昂貴,而另一方(伊朗)透過大量「低價化」的無人機,打一種「窮人戰爭」,這就會造成攔截成本高於攻擊成本的殘酷現實。在一場持續性的低價戰爭中,採取「豪華戰」的一方就會在不敷成本之萌生退意。 

2,武器商品化 

低價戰爭依賴於軍民聯合生產體制,或稱「民用零件軍事化」。在烏克蘭對抗俄羅斯以及美伊戰爭中,低價武器大量使用民用級晶片,甚至來自洗碗機或汽車、開源飛控軟體與3D列印機身等等。其精準差距則由AI來補足。換言之,硬體雖然精密度低,但透過AI邊緣計算、影像辨識與終端導引,使廉價無人機也能接近精準武器的命中率,因而大幅降低單一彈藥的造價。 

3,蜂群戰術 

這是一種低量取代高質的消耗性戰術,具有兩個優勢:一是容錯率高,即使損失 50%的蜂群單位,剩餘的50%仍能繼續完成任務,但損失一艘航母或高昂戰機,則是重大的戰術失敗;二是生產速度快,低價武器可以在民用工廠迅速轉產,生產週期從「年」縮短為「週」,這就增強了戰爭的持續力。 

二,能源危機化 

美伊戰爭之所以無法依照川普速戰速決的預期,就在於伊朗以「綁架全球能源供應」為要脅,迫使美國產生戰略猶豫性。換言之,伊朗試圖以「石油人質」,對美國進行戰略牽制。 

實際上,伊朗並非以石油禁運為能源訛詐,而是佈署大量水雷、自殺式無人機與岸置巡弋飛彈,實現荷姆茲海峽的「功能性中斷」。327日,伊朗宣布荷姆茲海峽已經關閉,任何試圖通過水道的船隻都將面臨嚴厲措施,這是一種以能源勒索進行低價鎖喉的戰略。 

全球約20%的原油、液化天然氣、稀有礦產和氣體需經過這道海峽。伊朗的戰術不是擊沉美軍軍艦,而是讓保險公司不敢承保、讓商船不敢通行。根據20263月的數據,荷姆茲海峽的商船通行量已驟減90%,油價一度飆破每桶100美元,這直接威脅到川普最敏感的國內物價與通膨控制的難題。 

川普的敵人不只是伊朗,而是「油價」,也就是霍爾木茲海峽的「風險常態化」,這將產生「全球性能源海嘯」。戰爭如果持續,油價可能衝破每桶150美元,全球通膨進入「超音速模式」,引發擴散性的能源危機。即使海峽重新開啟,高昂的保險費與軍事護航成本,將使波斯灣原油變得昂貴且不穩定。這會加速全球(尤其是東亞與歐盟)尋找替代供應源(如北美頁岩油、中亞管線)的步伐。換句話說,戰場也許侷限在伊朗,但能源戰爭已經波及全球。 

三,AI武器化 

過去的戰爭(如俄烏戰爭)雖然有大量無人機,但每一枚導彈、每一架無人機的最終攻擊指令仍由人類按下按鈕,現在則由AI代勞。 

由於人為遙控的無人機經常受到電子干擾,遠端遙控變得不可靠,在這次美伊戰爭中,雙方均投入了具備邊緣計算能力的「自主殺傷系統」。換言之,AI系統即使在斷網狀態下,也能根據預設的「交戰準則」(ROE),自主辨識目標並決定開火。人類指揮官的角色從「執行者」變成了「監管者」,僅在系統出現邏輯偏離時介入。這就大大提升了決策時間與攻擊速度,但也帶來了極高的誤傷風險。 

「後戰爭」不是人員的拚殺和武器的較量,而是「演算法對抗」。AI能夠在微秒之內偵測到敵方雷達頻率的細微變化,並自動調頻避開干擾,甚至發送偽造的數位訊號誤導敵方;美軍就是利用「大數據模型」,預測伊朗機動飛彈發射車的移防路徑,而非僅靠緩慢的衛星偵測。


「後戰爭」不是人員的拚殺和武器的較量,而是「演算法對抗」。圖片翻攝自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畫署 (DARPA)

授權反擊將讓位於自動反擊,戰爭節奏將進入「秒級狀態」的AI混同作戰模式。由於AI的運算速度遠超人類大腦,戰爭的節奏(決策執行)被極度壓縮至秒級連鎖反應。從發現目標到摧毀,整個過程縮短至秒級(甚至毫秒級)。在戰爭倫理的規範下,將導致人類決策層面臨巨大的壓力。如果你不授權AI自動反擊,你可能在做出決定前就已經被摧毀。 

「後戰爭」將是一種「AI全面武器化」的型態。這將使戰爭脫離人道倫理的約束,一種非人類所能完全控制的「全自動戰爭」。 

四,全球痛苦主義 

後戰爭型態不是尋求打敗敵人,而是利用「全球捲入」(Golbal Involvement)的策略,進而產生「全球痛苦」(Global Suffering),使敵對方陷入國際或經濟壓力而不戰而敗。這種一種擴大戰爭外溢而製造「痛苦轉嫁」與「威懾槓桿」的博弈。 

以美伊戰爭為例,伊朗深知在傳統軍事力量上無法與「美以聯軍」抗衡,但是伊朗採取「掐陷咽喉」的策略,將局部衝突擴大為全球議題。這是一種「要死大家一起死」的同歸於盡策略。 

1,咽喉節點(Choke Points) 

通過封鎖霍爾木茲海峽或唆使代理人(如胡塞武裝)控制曼德海峽(Bab el-Mandeb),升高海峽航行的暴力風險,伊朗因此掐住全球1/5以上的石油供應,導致全球油氣價格的飆漲;當「全球痛苦」超過各國的忍受極限時,就會加速逃離美國主導的系統,最終削弱美國的權力。 

2,相互依賴的武器化(Weaponization of inter-dependence) 

基於各國對中東石油的依賴,伊朗採取「能源遠程運輸的脆弱化和風險化」手段,迫使各國忍受「三高痛苦」─高油價、高通膨、高物價。這是一種「新保證相互毀滅」策略,通過強迫降低全球經濟韌性而使敵人退卻,進而使「敵對陣營」產生利益分化而瓦解。 

3,國際勒索 

依據《彭博》報導,伊朗國會國家安全委員會2026330日批准「荷姆茲海峽通行費徵收管理方案」,凡是通過的船隻須提交有關所有權關係的詳細資訊、船籍國、貨物清單、目的地、船員名單、船舶自動識別系統(AIS)等資料。這項方案,將全球各國分為15級的評估體系,談判的起始價格約為每桶1美元,通行費不能用美元支付,必須用里亞爾(伊朗幣)、人民幣或穩定幣支付。實際上,此一方案公然違背「聯合國海洋法公約」(UNCLOS)關於國際海峽自由航行,以及沿岸國家不得阻斷通行或徵收通行費等規定。換言之,這就是伊朗的「主權搶劫」與「國際勒索」的行為。 

4,煙火戰略 

通過「抵抗之弧」(Axis of Resistance),利用黎巴嫩真主黨、哈瑪斯及什葉派民兵,在不同地區(甚至包括伊斯蘭國家)隨機點火;這是一種戰爭的外溢化,強迫全球大國(特別是美國)不得不進行「分散介入」,甚至使「石油利害國家」(如歐盟與東亞)因受到戰火潑及而產生反戰壓力,使原先的戰場不只是「戰區」,而是越陷愈深的「泥淖」。 

五,生命倫理的巨大考驗 

「後戰爭」將使人類生命成為AI演算法之下「無償的犧牲品」,一種找不到誰來負責的免責戰爭。 

一方面,「戰爭低價化」大幅降低了戰爭的門檻,當發動一場有效打擊的成本降低到「小國可負擔」的情況下,發動戰爭極可能像辦一場演唱會一樣的輕而易舉。 

AI不是萬能,經常也可能犯錯(AI幻覺與虛擬模擬)20263月發生在德黑蘭郊區的「自主無人機群誤襲醫院事件」,揭示演算法的風險與法律的無力。在自主殺傷系統主導之下,工程師辯稱這是「不可預見的邊緣案例」,指揮官說這是「自主模式下的意外」。AI武器既沒有法律主體地位,也可以被人為的卸責。換言之,生命倫理需要「責任制」來維持,如果沒有人為死亡負責,倫理就只是空談。 

當死亡發生卻找不到責任歸屬時,生命倫理便形同虛設。人類歷史上第一次出現了「沒有問責機制的免責戰爭」。 

在一方面,戰爭本來就是巨大的環境破壞。依據2026 3 21 日 由 《衛報》(The Guardian)一份最新獨家氣候分析報告。美伊戰爭開戰後兩周之內(2026 228日至314)14天所產生的溫室氣體排放量,已經超過了全球 84 個最低排放國家全年的總和。美以空襲伊朗哈格島(Kharg Island)以及德黑蘭周遭儲油槽,導致數百萬公升原油在低氧環境下不完全燃燒,產生巨量的「黑碳」(black carbon)上升與「黑雨」(Black Rain) 現象,使得僅僅是長期而緩慢的工業排放,演變為突發的環境災難。 

「後戰爭」是一種「生命倫理貶值」的災難。當武器變得像免洗餐具一樣廉價時,對生命(無論是士兵還是平民)的尊重也隨之稀釋。「生命的危脆化」─人類生命的外包─將是「後戰爭時代」的宿命與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