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5日 星期二

時事評論

 

鏡報《宋國誠專欄》

氣候方舟的迷航

我對未來時局的看法(109) 

本文發表於《鏡報》,202656

https://www.mirrordaily.news/story/59017?utm_source=feed_related&utm_medium=mnews


印尼蘇門達臘的山崩洪災。圖/東方IC

2025年「聯合國氣候變遷大會」(COP30)11月在巴西的貝倫(Belém)舉行。儘管大會提出「急迫的生存威脅」(Survival Threat),設立熱帶雨林保護和具備強制性的金融補償機制,但國際評論普遍認為,大國之間的「戰略自私」依然讓全球處於危險的邊緣。

人們都知,全球暖化起因於人類活動所導致的二氧化碳、甲烷、一氧化碳等溫室氣體的濃度的升高,但常識是一回事,警惕與應對又是另一回事。

 

一,氣候政策的倒退與延滯

 

2026年,全球政治與氣候變遷之間正面臨最劇烈的「斷裂點」,並正經歷一場顯著的「綠色反彈」(Green Backlash)。這不只是單純的遲緩,而是一場關於資源分配、主權與經濟生存權的重新定義。特別是「全球右翼」的崛起,已對氣候行動產生的三種「轉型式阻礙」。


1,「能源主權」取代「減碳義務」 

在美國總統川普20261月正式宣布退出《聯合國氣候變遷綱要公約》(UNFCCC)與《巴黎協定》,同時也宣佈退出「政府間氣候變遷專門委員會」(IPCC)、國際再生能源署(IRENA)等氣候與環境相關組織之後,應對氣候變遷的基調,已從「共同責任」轉向「國家優先」。

右翼政府普遍將氣候危機壓縮在國家能力之下,將「廉價能源」(石化燃料)視為國家競爭力的核心。所謂「右翼氣候正義者」認為,過快的脫碳政策是「左翼精英的奢侈品」,會削弱本土製造業。美國與部分東歐國家(如塞爾維、匈牙利)開始重啟或擴張化石燃料開採,並將此美名為「釋放美國/民族能量」,直接衝擊了全球2030年的全球減碳目標。

 

2,「生活成本」引發民粹抵抗 

在歐洲,極右翼政黨(如法國的「國民聯盟」、德國的「選擇黨」利用通膨與高電價,成功地將氣候政策塑造成「對窮人的徵稅」。在一群「氣候民粹主義」的推波助瀾之下,許多國家被迫延後「內燃機汽車禁令」或削減對熱泵、電動車的補貼,從而阻礙了綠色能源開發的進程。為了贏得選票,右派政黨經常將應對氣候政策描繪成「生活方式的剝奪」,進而引發民眾的反感。 

當能源的清潔轉型導致電價上漲、油價飆升或必須更換昂貴的電動車時,中低收入族群會感到被政策「懲罰」。許多選民認為綠色政策是「都市精英」制定的偏好,但卻讓農民(如歐洲農民抗議限制氮肥)或藍領工人(如內燃機工廠倒閉)承擔代價。

 

3,碳疲勞 

近年來,選民對於「2050淨零」的宏大敘事感到疲勞,轉而支持承諾「保證能源價格穩定」與「廢除碳稅」的候選人。這導致氣候政策從「積極進攻」轉為「消極防禦」。這種「反綠政治」直接導致各國對「減碳承諾」的猶豫和忌諱。

 

4,「科技實用主義」的替代 

為了折衷,右翼勢力並非完全否定氣候變化,而是轉向「選擇性環保」。他們偏好技術改良而非限制,例如拒絕「行為限制」(如限制肉食、減少飛行)等等,而支持「清潔核能」(小型模組化反應爐,SMR)AI優化電網。 

另一方面,由於「碳關稅」概念的興起,右翼政府傾向於將氣候政策與對抗特定國家(如中國)的技術依賴」掛鉤,這就是「碳武器化」(weaponisation of carbon),利用「碳關稅」作為貿易戰工具,而非純粹的環境保護。

 

二,氣候政策的破碎化

 

全球不再有統一的氣候政策進度表,而是各國依據自身利益「挑選」減碳項目。由於預期減緩(Mitigation)將面臨失敗,氣候投資正大量轉向「氣候調適」(Adaptation)─修築更高的海堤、研發耐旱作物,而非減少排碳。

 

1,「氣候減緩」(Climate Mitigation)的失敗 

氣候減緩主要致力於減少溫室氣體排放、增加碳匯以吸收二氧化碳、從化石燃料轉向太陽能、風能、核能,以及節能政策、大規模植樹造林、發展碳捕捉與封存技術等等。但這些政策已經面臨失敗。 

各國開始意識到,全球升溫突破1.50 C的門檻幾乎已不可避免。既然無法完全阻止災難發生,氣候投資資金開始大量轉向「如何與災難共存」。例如不再討論如何減碳,轉而討論如何加高海堤、研發耐鹽鹼作物、興建抗極端氣候的基礎設施等等。


全球不再有統一的氣候政策進度表,而是各國依據自身利益「挑選」減碳項目。示意圖/翻攝自Pixabay

2氣候孤立主義的形成 

「氣候孤立主義」(Climate Isolationism)是全球氣候政治舞台上一個破壞性的概念,它標誌著自1992年《里約宣言》以來,全球集體應對氣候變遷模式的正式瓦解。「氣候孤立主義」是指一個國家(通常是大國)放棄全球協作與共同減碳義務,轉而採取以「國家安全、能源自給、邊境防禦」為核心的排他性氣候策略。 

在氣候孤立主義下,氣候變遷不再被視為需要全球共同解決的「普世公害」,而被視為一種「國家威脅」,從人類命運的「集體利益」轉向「國家自保」。例如主張「美國優先」的川普,停止向「全球氣候基金」(GCF)撥款,認為援助發展中國家減碳是「浪費美國納稅人的錢」。 

極端的氣候孤立主義甚至認為,為了達成全球減碳目標而限制本國能源開發,是「自我閹割」的行為,導致資金從全球減排轉向本國的硬體防禦。他們主張,大規模開採本國油氣以降低通膨,並稱之為「能源主權」;只要本國能忍受升溫帶來的災害(透過強大的經濟與基礎設施),就沒必要為了全球降溫而犧牲工業增長。於是,作為全球義務的氣候政策變成各國自作主張的能源政策。

 

3,氣候武器化 

在氣候孤立主義之下,「碳減排」變成了「碳武器」,也就是把環保轉化為保護主義的工具。例如構築「綠色壁壘」,利用「碳關稅」(CBAM的變體),來打擊競爭對手,而非為了降低全球排碳。另一方面,各國採取「綠色科技封鎖」,嚴禁向他國出口關鍵的綠能技術(如高效能電池、PQC加密的微電網晶片)等等,將氣候科技視為與半導體同等級的戰略物資。 

 

三,氣候災難的紅燈已經亮起

 

截至20263月,科學家與國際氣候組織(IPCCWMO),對未來氣候災難的評估已進入「緊急狀態」與「不可逆風險預警」階段。目前的評估不再只是「預測未來」,而是對「正在發生的崩潰」進行紀錄與警告。


11.5°C 臨界點的「實質突破」 

根據世界氣象組織(WMO)2026323日發布的最新《全球氣候狀況》報告,2023年至2025年,已出現有紀錄以來最熱的三年。科學界已達成「危機共識」,這三年的平均氣溫已首次突破工業化前水平的 1.5°C。這一個極其嚴峻的訊號,顯示地球正處於長期越過1.5°C 的邊緣。

 

2,「氣候臨界點」/+1.5°C」災難的降臨 

科學家警告,當全球升溫在1.5°C2°C之間時,地球系統中的多個臨界點可能被連鎖性觸發,而且一旦觸發便無法逆轉。 

(1)觀測顯示格陵蘭與西南極冰蓋的融化速度已達歷史高點。若這些冰蓋徹底失穩,將導致海平面在未來幾世紀內上升數公尺,淹沒低窪城市(如台北、上海、倫敦)。 

(2)2026年的研究顯示,維持全球氣候平衡的「大西洋環流」(AMOC已出現進一步的減弱。一旦崩潰,北歐將陷入極端寒冬,而熱帶地區的降雨模式將徹底紊亂,威脅全球糧食安全。 

(3)由於氣候變遷與砍伐的雙重壓力,亞馬遜雨林正從「碳吸存」轉向「碳排放」,瀕臨轉變為乾旱草原的邊緣。

 

3,地球「能量失衡」達到歷史新高 

WMO的報告特別強調了地球的「能量收支失衡」:地球吸收的熱量遠高於釋放到太空的熱量,兩者的差值已達到觀測史上的最高水平。另外,有超過90%的超額熱量被海洋吸收。這不僅導致海洋酸化(已達到26000年來之最),更為超強颱風與颶風提供了源源不絕的動力。

 

4,社會經濟與地緣政治風險評估 

「世界經濟論壇」(WEF)2026 全球風險報告》指出,氣候災難已從環境問題轉向生存與安全問題。極端乾旱與超大洪水正導致全球糧食供應鏈變得極其脆弱。科學家預計,到2030年代,全球可能面臨常態性的糧食短缺與價格暴漲。在此情況下,未來十年內,因氣候災難引發的「氣候難民」將急劇增加,進而引發邊境衝突與社會動盪。 

 

四,台灣的因應之道

 

台灣真正的因應之道並不在於口頭上的「淨零承諾」,而在於「韌性硬化」。台灣未來將面對氣候與國防的雙重風險,在於能源系統的高度集中與依賴進口。一旦氣候引發的極端海象或封鎖航道,台灣就可能陷入「能量斷供」。 

台灣的因應之道在於:推動「微型電網」與「區域儲能」。不是為了環保,而是為了生存。只有讓醫院、避難所與核心產業具備獨立發電能力,才能在系統性的物理衝擊下,避免發生集體性衰竭。



2026年5月2日 星期六

時事評論

 

《宋國誠專欄》

躺平是中國青年的「不合作革命」

本文發表於《上報》,202652

https://www.upmedia.mg/tw/commentary/columnists/257590


「躺平」已是中國青年心智結構改變的指標。(法新社)

中共國安部427日發出警告,「躺平」思潮與境外反華勢力有關,境外組織大力資助網紅煽動躺平。 

國安部宣稱,境外勢力近年來藉助網絡平台,刻意放大社會焦慮,渲染「努力無用」、「奮鬥吃虧」等消極觀念,製造負面情緒,讓青年在不知不覺中被誤導、被裹挾,進而消解青年的奮鬥信念,甚至動搖社會的價值根基。 

中共國安部進一步指責反華勢力「高舉躺平旗幟」,「某境外組織資助各類反華媒體、智庫,炮製『奮鬥=被剝削』、『階層固化=努力無用』等敘事」;「某境外組織大力資助躺平網紅,批量生產『躺平即正義』、『反內卷=反剝削』短視頻,系統性開展『躺平洗腦』」等等。

 

「躺平」與境外勢力何來關聯? 

國安部說了半天,就是說不出哪些境外反華勢力?哪些網路平台?或哪個網紅?對中共來說,除了邪惡夥伴之外,哪個境外勢力不反華?除了中共自製的「粉紅平台」之外,哪個網路平台不反共? 

實際上,中國青年並非不努力,而是「努力沒有用」,中國青年不是不奮鬥,而是奮鬥只有被內捲、被剝削。國安部大力批判「躺平」,反而證明「躺平」是當代中國青年對中共的「不合作革命」,一種明哲保身的「求生運動」。它反映的是「官民不互信,社會不共識」,以及中國「制度性搾取」的衰敗邏輯。 

實際上,「躺平」並不是來自境外勢力,而是中國青年自發性的發聲和抗議。早在20211月,一篇發自《知乎論壇》的「躺平主義宣言」,號召青年們「不買房、不買車、不結婚、不生娃、不消費」─六不主義,號召青年「維持最低生存標準,拒絕成為他人賺錢的機器和被剝削的奴隸」。 

「躺平」一詞更早之前出現在「百度貼吧」一篇「躺平即是正義」的帖子,內有「既然這片土地從沒真實存在高舉人的主體性的思潮,那我可以自己製造給自己,躺平就是我的智者運動,只有躺平,人才是萬物的尺度」。「豆瓣」後來還建立了「躺平小組」─糾合大眾一起躺平,但躺平小組迅速遭到刪除。

 

「躺平」:自我救贖的哲學 

躺平是一種「努力無用論」。美國心理學家馬丁‧塞利格曼(Martin Seligman)曾經做了著名的「塞利格曼的狗」實驗。實驗的「第二組狗」,在經歷一連串「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改變結果」的挫折後,即便後來環境改變、機會出現,這群狗狗也會因為深信「反正沒用」而放棄嘗試,心理學因而得出了「習得性無助/消耗性努力」的概念。當中國青年覺得自己無法透過合法途徑改變命運、影響政策或提升生活質量時,躺平就成了「自我救贖」的哲學。 

這種自我救贖的哲學,包含生存、反諷、抗議三層涵意: 

(1)低慾望的「生存隱喻」 

躺平主義的核心是「低慾望、低消費、不買房,這是一種「不對稱的隱性革命」,也是中國經濟陷入「消費低迷」的主因。對於高度依賴房地產驅動與「人口紅利」來維持財政與合法性的中共而言,這等同於「經濟心臟的慢性衰竭」。 

當年輕人拒絕成為「房奴」或「加班機器」,中共就失去了轉嫁債務與推動經濟成長的底層燃料。這必然導致稅收縮減與經濟冰涼,影響中共維持龐大維穩系統與軍費擴充的財政能力。 

(2)內捲化衰敗 

「躺平」是青年世代對「極端內捲化」的一種抗體反應,甚至是「社會性死亡」的集體展現。 

中共長期利用「奮鬥論」與「中國夢」作為意識形態的膠水,把青年吸附在黨國割草機的齒輪之下。但是依據20263月青年失業率的最新統計,不含在學生的失業率已攀升17%的高位。這種「意識形態膠水」一如「塞利格曼實驗」中失效的槓桿,只是一個絕望的反諷。 

(3)神話治理的瓦解 

官方媒體將「躺平」批判為「精神鴉片」,足以動搖國本。這種「官方批判」反映了中共深層的焦慮:如果年輕人不再追求結婚生子(估計未來10年中國人口將減少6千萬人),中共將面臨人口斷層引發的主權崩潰。這將使得中共自我吹噓的「不斷崛起的強權」,逆轉為「墜崖喪命的巨人」。實際上,中國青年恰恰把高層的「大敘事」(民族主義)視為精神鴉片,躺平反而才是這一世代的理性哲學。 

中國青年「心智結構」的改變 

「躺平」是中國青年心智結構改變的指標。我概括為三種心態: 

(1)拒絕奴役論

中國青年已經意識到,在中共這種「黨國搾取體制」的結構之下,普通人的努力,僅僅是為「收割者」提供燃料與養分。他們拒絕接受中共倡導的「擼起袖子加油幹」、等等狼性敘事,將其視為一種「認知奴役」 

(2)心死無哀論

中國青年發展出一種「低慾望防禦術」,透過降低物質需求來奪回對自身時間與生命的自主權。人稱「哀莫大於心死」,但「心死也就無哀」。 

(3)主體覺醒論 

躺平主義有一句口號:「躺平是橫向的站立」。對於中共而言,這比武裝起義更難處理,因為統治者可以摧毀一個組織或團體,卻無法命令一個心死的人重新燃起熱情,這標誌著中共賴以生存的「治理契約」已經從內部發生了斷裂。

總結來說,躺平不是躺平,而是另類堅強。


時事評論

 

《宋國誠專欄》

台灣因國民黨「離台附中」進入關鍵時刻

本文發表於《上報》, 2026422

https://www.upmedia.mg/tw/commentary/columnists/256714


「鄭習會」結果只收到一些小恩小惠,中共並沒有因此減緩對台灣的軍事威脅。(我國F-16戰機驅趕共機轟6/資料照片/空軍司令部提供)


「鄭習會」落幕,沒有和平,只有條條符合中國統戰需要的「惠台10政策」,這就是牛皮吹成了泡泡。「鄧習會」不但沒有帶來中國減少對台軍事威脅的和平,反而在鄧習會面時照樣軍機擾台,進而證實了中國武力侵台不變的目標。這種「假和平」,如果還有台灣人聽之、信之,那就是台灣的「智障共業」或「滅頂之災」。 

在國民黨的「推、拉、騙」之下,台灣已經來到了中共的虎口。我今天的警告文字將被歷史留下,因為悲觀來說,中共飛彈沒有落下之前,台灣人不會覺醒!但我的文章無意「以偏概全」,我所謂的「台灣人」是指以下10種人。 

1,資訊麻痺症 

在資訊爆炸和媒體識別能力不足的狀態下,人們對資訊的態度傾向於「消費」而不是「求知」。在反共言論的鋪陳之下,大眾的心理反應恰恰是「麻共」,對共產黨認知的常態化麻痺。這是一種社會心理學上的「正常化偏誤」(Normalcy Bias):一種不擔心或刻意忽視他人提出或觀察到的威脅和警告,一種災難前的心理癱瘓,一如羊群受到驚嚇時會痙攣倒地。 

當大腦接收到極端負面且足以摧毀現狀的信息時,會傾向於將其解釋為「沒那麼嚴重」或「這不會發生在我身上」。台灣被中共的飛彈恐嚇已持續三十年,這種「威脅的常態化」,讓台灣人的心理感知趨向「認知疲倦」或「自我安慰」。當警報聲變成日常背景音樂時,大腦會自動過濾真實的危險信號,將其視為另一場「政治表演」。這種「認知偏誤」,只有在飛彈落下之時才會醒悟。 

當「飛彈隨時落下」的現實與「我想安穩生活」的願望發生衝突時,人們會產生「認知痛苦」。為了消除這種痛苦,人們會修改對現實的看法,而非改變現狀。在此時刻,國民黨的「兩岸和平論述」,提供了一種「心理補償」。當人們感到恐懼時,「兩岸一家親」或「交流避戰」就像是一顆止痛藥,讓人們能說服自己:「只要我們不挑釁,對方的飛彈就不會飛過來」;這既是一種苟安和逃避,更是一種心理止痛。 

2,親共癡呆症 

當鄭麗文在北京談論「制度性避戰」與「兩岸中國人」時,對多數台灣年輕世代而言,這更像是一場發生在「平行時空」的演習,並自動架起「認知隔離牆」,以為兩岸處於「平行世界」。換言之,多數人只關心房價、薪資、AI轉型等等,殊不知其所關切的將因為對中共威脅的無感而一夕崩潰。 

「鄭習會」不是什麼「和平之旅」,因為並無任何具有拘束力的和平協議,也沒有放棄武力犯台之聯合聲明的簽署,也沒有獲得習近平的和平承諾與行動,只是鄭麗文跨海尋求習近平的「小額善意」(如農漁產品解禁),藉以建構國民黨一種「虛擬合法性」。本質上,這就是國民黨試圖挪用外部的「政治輸血」,來換取國民黨在台灣內部的存續能量,本質上就是政治與道德上的「雙重欺詐性」。但正是這種「欺詐」,加上台灣人偏好溫言暖語,成了國民黨騙票的絕招與神器。 

3,主體脆弱症 

當前兩岸關係的最大弔詭就是「和平論」,但卻是一種「不對稱的和平論」。中共最善於抓住這種群眾心理的弱點:懼戰且空想和平」。當這種「和平」是建立在對岸的「宗主國模式」之上。當一個政黨需要靠「祭拜祖國」來維持其政治高度時,不僅證明國民黨的本土能量已經枯竭,也證明「台灣主體性」的缺失。 

所謂「不對稱的和平論」,是當和平的條件被設定為「接受特定政治前提(如「九二共識」─宗主國模式)時,這種和平就不再是國與國或對等政治實體間的契約,而更接近一種「恩給式」的安定。在此意義下,「鄭習會」意味著試圖把台灣的生存空間訴諸於外部敵對政權的「容忍度」,而非內部選民的絕對授權。 

歷史上,所有的「不對稱和平協議」(如西藏的《十七條協議》),證明了單方面的避戰情緒若缺乏強韌的防衛意志與主體認知,最終換來的只是被奴役的悲劇。台灣人的「和平幻想」,正是被奴役狀態的心理黑洞。 

在「鄭習會」中,雙方互稱「主席」,實際上是對台灣作為一個主權國家的「主體降級」,是在國際社會演繹「台灣問題是中國家事」。國民黨以為爭取到了對等對話的「面子」,實際上卻是掉入了中共「朝貢體系」的戰略框架。 

返台之後,國民黨依然繼續阻擋國防特別預算,這是一種「戰略上的繳械」。當國民黨在對岸握手談和平時,回台卻在拆解實質的國防支柱。這讓台灣在國際盟友眼中被視為「自我繳械」,直接導致台灣在「全球圍堵中共」的框架下,從核心成員降級為風險節點。 

4,小確幸主義 

許多台灣小老百姓,對於鄭習會的認知與反應是:「不要戰爭最好啦、大家和平相處」,「至少見面三分情」、「一打仗大家都完蛋」、「和平要靠談判」、「鄰居多交流本來就合理」……等等。上至科技菁英,下至販夫走卒,無不採取這種「市井之見、婦孺之說」,以為戰爭就像黑夜不要來臨,和平就像免費營養午餐。 

這不僅說明台灣「認識中共」的公民教育徹底失敗,鴕鳥、姑息、盲知、偏安、淺見,把生死當兒戲,把尊嚴踩腳下,以為不要戰爭,戰爭就不會從天而降,以為要和平,和平就會瓜熟蒂落……。這就是我說的「小確幸主義」,一種社會心理學上的「災難前夕的集體盲視」,在極端威脅下卻表現出不尋常的平靜或麻木。

正如野生世界中,羚羊不知餓虎已經靠近,直到羊入虎口才知疼痛! 

5,小便宜思想 

當你看到百貨公司周年慶時,顧客爭先恐後、衝鋒陷陣的鬧劇之時,就知台灣人貪便宜、搶折扣的「小便宜」思想非常嚴重,這是一種社會心理學上「短期利益優先(Short-termism)的表現。當這種心理機制從日常生活延伸到國家安全與地緣政治時,就構成嚴重的戰略隱患。當中國祭出各種短期讓利(如農產品採購、創業補貼、小四通等等),來換取對台灣特定產業的控制權或影響力時,眾人就容易陷入「小利益陷阱」,直到利益轉換成滅頂災難也未必能醒覺。 

許多人不願在平時支付更高的成本來換取長遠的安全(例如提高國防預算、能源轉型、分散市場),因為這些「風險行動」在短期內看起來是「虧本」的。這種心理會導致面對威脅時反應遲鈍,直到真正的危機爆發(例如斷供、制裁、軍事威脅)時,才發現付出的代價遠遠超出當初省下的「小便宜」。 

「小便宜思想」反映了物質誘因與核心價值之間的拉鋸。當一個社會過度追求「小確幸」與「微型利益」時,就會失去對宏觀風險的警覺性。 

6,孤兒意識 

國民黨提出「有和平才能躺平」,這實際上是一種「末世流亡論」,把台灣形容為無岸可靠的孤舟,把台灣人民視為國際遺棄的孤兒。實際上,國民黨的「躺平論」就是「舒舒服服的投降」,暗示人民只需要安穩的睡眠或吃飽睡足,竟能「歲月靜好」。「躺平論」無異是「圈養牲畜」的生物性降級,抹煞了公民對尊嚴、主權、自由與參與公共事務的追求。 

在歷經數百年殖民統治與退出聯合國之後,加上中國無孔不入的國際打壓,台灣人長期存有一種夾雜悲情與屈辱情節的「孤兒意識」;實際上,這些年來的孤兒意象,是一種人為製造的孤立感,這是國民黨刻意忽略台灣在全球半導體供應鏈,抹除台灣在第一島鏈的戰略核心地位,通過「疑美論」或「盟友無用論」的操作,反向灌輸「國際社會終將拋棄台灣」的失敗論述,乃至營造一種「唯一生路在北京」的錯覺。因為既然是孤兒,尋親(回歸祖國)就是唯一的救贖。當人們相信台灣是一艘快沉的孤舟時,對岸伸出的「橄欖枝」就會被視為唯一的救生圈。 

這種「孤兒意識+失敗主義」最毒辣的地方,在於把「和平」這個神聖的字眼,與「放棄奮鬥」畫上等號。真正的和平應該是立基於實力與尊嚴,而非立基於孤兒對家長的乞憐。 

7,干我何事論 

國民黨提出「有和平才有躺平」,不僅極盡羞辱,而且寓意惡毒。然而,確實有許多台灣人在面對中國的威脅時,扮演「無知的旁觀者」。這裡所謂「躺平」並非躺在地上或床上,而是指「政治與我絕緣、兩岸與我無關」,以為作一個「政治絕緣體」,就是精神潔癖、高人一等,乃至自命清高。 

將「政治絕緣」等同於「精神潔癖」,實際上是將責任的缺失美化為道德的高尚,這種「高人一等」的心理,實際上是一種「戰略虛無主義」。 

這種自認「政治與我無關」的人,往往忽略了「遠離政治但政治會找上你」的事實,以為不沾藍綠、不談兩岸,就能在精神上處於「中立」的淨土。在享受民主帶來的言論自由與生活穩定時,卻反過來嘲笑那些努力加固防護網的人是「激進」或「政治狂熱」。 

8,國際疏離主義 

人稱「趨勢大師」的大前研一(Kenichi Ohmae)在《低智社會》一書中指出,低智社會之人就只關心身邊3公尺的事。國際事務離我太遠,柴米油鹽比較重要。多數台灣人會關心油價上漲對生活成本的壓力,但不會關心美伊戰爭為何導致全球能源供應的危機,這就是「只知所以、不知其所以然」的「國際疏離主義」。 

這是一種「宏觀的無感化」與「集體降智」,把處於3公尺之外的地緣政治、產業轉型、國防危機等等,視為「與我無關」的噪音。這種心理正是「小便宜思想」的溫床─只要不影響我3公尺內的舒適,任何戰略代價都可以被忽視。為了撿起路上一張鈔票,無視卡車迎面撞來。 

9,集體共業 

民主體制是一種「每人一票、每票等值」的共業體制,獨立公民並不比民主文盲更具影響力。「大罷免」的失敗正是這種集體共業的鮮明案例─人民可以因為普發一萬元而放棄是非。當社會弱智成為多數選民,當煽動取代理性,當短視被操作成高見,國家危機就會在激情和歡樂中爆發。 

一位深諳地緣政治、具備長期思維的獨立公民,在選票上的力量與一位只看見「普發一萬元」的「民主文盲」是完全相等的。當選民選擇了這一萬元的「小便宜」,實際上是在簽署一份風險讓渡書,放棄了對政客操守與國家方向的監督。當社會沉浸在「躺平」的安逸與領錢的歡樂中,對外敵的警覺、對體制的防衛,都被視為「煞風景」或「假道學」。最終,國家危機不是在警鐘聲中到來,而是在狂歡的餘燼中靜悄悄地降臨。 

當一個國家的人民不再具備辨識「毒誘餌」的能力,當「躺平」與「領錢」成為最高價值,這個民主體制就不再是防禦獨裁的盾牌,反而成了獨裁者用來「合法收購」的標案。 

10,低識別能力 

有句羅馬諺語:「汝欲和平,必先備戰」(Si vis Pacem),最早出自4世紀羅馬軍事學家韋格蒂烏斯(Vegetius)的著作。這句話的真意是:和平並非來自於對方的善意,而是對方的忌憚。如果沒有做好戰爭準備,你的和平其實是「脆弱的苟安」,隨時會被敵人取走。真正的和平是透過「嚇阻」(Deterrence)來維持,不是敵人的好心或仁慈。 

多數台灣人難以識讀或辨別:台灣人渴望的和平是一種相安無事的維持現狀,中共的和平卻是併吞台灣的過程和手段;多數人缺乏「綜合比較」的能力,能在政客口沫噴飛與中共全年無休的軍機擾台之間,辨別真假與輕重。多數人以既定立場來掩蔽是非,以情緒辨識真假,這是台灣「假民主」最徹底的表現。


在「鄭習會」之後,台灣人將面對「非綠即紅」的二元選擇,
這是台灣命運的最終攤牌。
(取自鄭麗文臉書)


四大脆弱與四大真假 

總結來說,多數台灣人罹患四大「認知脆性」,一是「正常化偏誤」,對中共軍機擾台麻痺無感,這種偏誤只有在面臨物理撞擊才能打破大腦的苟安機制;二是「認知失調」,寧可相信「交流換和平」,在投機政客「推拉騙」之後,大腦選擇了最輕鬆的謊言;三是「旁觀者效應」,政治人物去賣國求榮,干我何事?四是「防禦性悲觀」,反正中共打過來也躲不掉,先吃喝玩樂再說,提前放棄了對為「主體家園」的自衛意志。

 實際上,如果對「鄭麗文/國民黨敘事」進行批判性揭露,將可發現四個真假之別。一是國民黨主張「鄭習會」是一場重啟溝通的和平之旅,實際上是朝貢之旅、政治吸毒;二是國民黨主張「鄭習會」是為了避戰、維持和平,實際上是偷渡「聯中抗美」,自我閹割防衛力量;三是國民黨主張「兩岸一家親、心靈契合」,實際上是複製中共的統戰話語,是病毒對軀體的寄生與滲透;四是國民黨以為「鄭習會」可以幫助贏得2026年選舉,實際上已經走向邊際泡沫化。 

台灣命運的「十字路口」 

在「鄭習會」之後,台灣人民將面對「非綠即紅」的二元選擇,這是台灣命運的最終攤牌,也是台灣繼續生存的轉折性契機。「鄭習會」的最大效應在於抹除了兩岸之間的模糊地帶,也就是抹除了從「台灣主體性一中各表中國統一」之間原本可以討價還價的不確定空間。因為國民黨已經投共,台灣人若不順從,就必須堅定地「離共」:拒絕「中國模式」並承擔「斷開政治臍帶」的現實,包括軍事反抗、經濟脫鉤與文化隔離的代價,其中已無第三條路可走。 

國民黨必須付出的代價是:既然已經「離台附中」,就表示國民黨已經選擇「中國模式的融入體系」,並告別台灣的本土政治資源而形成「空洞化」。因為,國民黨試圖利用宏大的「中國敘事」來壓制台灣人對「自主性」的渴望,國民黨已經將台灣的命運交付到中共手中,進而剝奪台灣人民當家做主的權利。 

當台灣人民最後認為,「鄭習會」只收到一些小恩小惠且沒有帶來和平─中共並沒有減緩對台灣的軍事威脅,一旦台灣人民意識到和平的代價是「主體性的滅絕」─國家消亡。如果台灣人民能夠去除上述10個弱點,原本的心理弱點就可能反轉成為反噬「國共一家」的龐大力量。台灣命運的「十字路口」,就是處於這種「反轉/反噬」的關鍵時刻。 

「不要戰爭,要和平」,是一句「假論述」,但國共合謀共欺台灣人。信之,這句口號就是台灣走向奴役之路的路標與魔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