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2日 星期三

時事評論

 

《宋國誠專欄》

中尼邊境山洪:人禍大於天災 

本文發表於《上報》,202693

https://www.upmedia.mg/tw/commentary/columnists/267799


中尼邊境山洪已造成9百多人喪生,目前尼方救援行動仍在持續。圖為尼泊爾士兵8月31日在拉蘇瓦縣一處隧道內營救被困工人。(法新社)

826日中尼邊境因為冰川崩塌所導致的超級山洪,不是「一次性的災難」,而是一場「系統性、累積性、人為助長的生態災難」,我稱之為「災害鏈」。「災害鏈」是指綜合各種致災因素所建立的因果分析框架。換言之,這場災害絕對不僅僅是氣候變遷所造成,而是人為過度開發超越生態容忍底線而瞬間爆發的巨大災難,是氣候條件與人為密集開發相互交織所形成的「惡性加乘效應」。 

一,生態禍首在中國 

從「人為助長」的角度來看,這是大自然對中國「貪婪式開發」和「基建魔咒」的嚴厲譴責。已經可以確立,「中國是喜馬拉雅生態災難的禍首」,我歸納為三大「邪惡主義」: 

1,草菅人命主義 

這次事件,本不應發生。因為去年202578日,在這個地方已經發生過一次相同的災難,但中共居然「原地重建」,完全不知記取教訓,依然採取「病態式開發」,一種「經濟掠奪偏執狂」,只知盲目開發,完全不尊重大自然與生命,我稱之為「草菅人命主義」。 

2,以鄰為壑的「國家自私主義」 

以下是一組關於中國在青藏高原的水電開發數據: 

雅魯藏布江流域(13座水電站)

(1)雅魯藏布江下游超級水電工程(墨脫水電站)

位於西藏林芝市與墨脫縣交界的喜馬拉雅大拐彎處。透過「截彎取直、隧洞引水」的方式,利用高達兩千公尺的天然落差進行大規模發電。其中,包括5座梯級電站,其總裝機容量預計將超越三峽大壩3倍。

(2)雅魯藏布江中游桑日至加查峽谷段

在這一河段,中國已密集開發或規劃了五座高度超過百米的大型梯級水電站,自上而下依序為:巴玉水電站、大古水電站、街需水電站、藏木水電站、加查水電站。

(3)從加查至朗鎮河段,中國也規劃了冷達、仲達、朗鎮等3個梯級電站,加上流域內其他支流,整個雅魯藏布江流域的大型水電與水利設施總數至今達到13座。 

湄公河上游的瀾滄江流域(14座水電站) 

雖然瀾滄江並不是發源於喜馬拉雅山,但對青藏高原的生態破壞依然不可小覷。瀾滄江流域共計有14座大型梯級水電站。這條水系也是中國西南地區最早完成全流域、梯級化開發的國際河流。 

(1)在此河域上,共建了「果多」、「烏弄龍」、「里底」、「托巴」、「黃登」、「大華橋」、「苗尾」、「功果橋」、「小灣」(擁有世界最高等級的拱壩之一)、「漫灣」、「大朝山」、「糯扎渡」(流域中裝機容量最大者)、「景洪」、「橄欖壩」。 

以上這些密密麻麻的水電站,終日天雷地動的攔水發電,已經長期對此一地區造成「生態攪動」。換言之,中國只顧自己的開發利益,完全不顧下游國家的惡劣影響,這就是以鄰為壑的「國家自私主義」。 

3,「水霸主義」 

中國自居「上游國家」,卻從來不與下游國家充分共享資訊,在這次尼泊爾的山洪災難,也不發出預警通知,甚至以掌握水資源作為地緣政治的戰略工具,我稱之為「水霸權」。所以中國不只是「蓋水壩」,更是「建水霸」─水資源霸權。 

二,什麼叫「人禍」:中國的「基建魔咒」 

1,大規模水力發電與水壩攔截的生態破壞 

青藏高原及喜馬拉雅山區周邊是亞洲七大河系的發源地。中國為了追求能源轉型與經濟發展,大量大型水壩與水力發電設施在脆弱的峽谷地帶密集修建。這些工程不僅改變了自然的河道水文,大量開挖甚至爆破山體,更直接破壞了地質結構,導致斜坡穩定性惡化。當地震、冰川崩塌或發生冰湖潰決時,水壩與蓄水設施往往成為防線崩潰的第一個缺口(吉隆關口就是一例),甚至因水庫潰決引發更具破壞力的骨牌效應。 

2,跨境交通與基礎建設的「峽谷效應」 

在中國推動的基礎建設與區域貿易路線中,例如跨境公路、鐵路及關口建設(例如中尼邊境的吉隆關口),施工過程往往需要大面積炸山、開挖邊坡與填河造地。這類工程在本已狹窄的河谷中壓縮了行洪空間。例如「吉隆口岸」就是一個貿易關口,位於「吉隆藏布」與「東陵藏布」兩條流谷的交會處,行政區域屬於西藏自治區日喀則市吉隆縣吉隆鎮,在交通上屬於中國國道216219695號的交會點,晴空萬里卻出現土石流,把整個吉隆宏口岸全部沖垮,這跟中國過度的人為開發難道沒有任何關係?許多基礎設施與聚落被迫緊鄰河道或陡峭山腳修建,當高山冰崩、土石流或暴洪順流而下時,原本可以緩衝的「河道漫灘」因開發而失去調節能力,直接轉化為吞噬建築與人員的致命廊道。 

3,地表覆被破壞與永凍土劣化的惡性加乘 

高原上大規模的礦產開採(例如開採西藏稀土)、道路鋪設(例如青藏鐵路)以及因放牧政策與配套工程造成的草場退化、濕地萎縮,都在加速地表氣候的惡化。植被與表土層被破壞後,地表對極端降溫與暴雨的防禦力大減。這與氣候變遷引起的多年凍土融化形成惡性循環─這種人為擾動使熱量更容易直接滲入地下,進一步軟化了本就靠凍土黏合的高山岩體。 

三,中國的「災難甩鍋」:冷血政權 

中國官方在面對問責時,通常採取防禦性且高度規避責任的立場。中國「央視」發出第一則災難新聞的第一句話就是:「尼泊爾一側」,意思就是不在中國一側,與中國無關!

 1,將地質災害定性為「純粹自然現象」 

官方敘事始終將冰川崩塌、暴洪與堰塞湖潰決歸咎於全球氣候變遷與喜馬拉雅山區脆弱的自然地質條件,強調「不可抗拒的自然之力」。這種說法刻意切斷了上游大規模水利開發、道路開挖與邊坡擾動之間的因果關聯,試圖將中國對生態的「惡性加乘破壞」排除在問責範圍之外。 

2,以「國家安全與資訊主權」為由,封鎖水文數據 

對於跨境河流的源頭數據、上游冰川監測以及水壩調度資訊,北京長期將其視為高度敏感的國安機密。這種資訊不對等不僅剝奪了下游國家建立有效的「早期預警」能力,也讓外界難以透過公開的科學數據來檢驗上游工程是否直接誘發特定災難,使中共借助「資訊高牆」而逃脫責任的追究。 

3,以「人道救援」掩蓋「實質問責」 

災難處理的基本步驟:究責、賠償、改善,中國一向置之不理。當下游因跨境災害遭受重大傷亡與經濟損失時,中國往往不願進入國際環境法或主權賠償的討論框架,而是轉向提供物資、派遣救援隊等「人道主義援助」來轉移責任。這種作法一方面藉機宣傳區域影響與大國形象,另一方面將一場可能涉及國際環境侵權的法律與責任問題,降格為展現鄰國友好的慈善外交。 

4,拒絕「多邊約束」與「跨境環境影響評估」 

中國至今拒絕加入具有強約束力的國際跨境河流公約,1997年中國投票反對聯合國《國際水道非航行使用法公約》,也不加入《跨界水道和國際湖泊保護和利用公約》(簡稱《水公約》)。在跨國流域開發上更傾向於「雙邊協商」而非「多邊共同治理」,這一方面避開「多國集體壓力」,一方面使得下游國家在面對上游的大型水電與基建開發時,缺乏集體施壓的籌碼,也無法強制要求進行透明、獨立的跨國環境影響累積評估。

 從「跨國流域治理」與「地緣政治責任」的角度來看,要求作為上游國家的中國承擔實質責任,是國際環境法與區域安全的必要之舉。但是在喜馬拉雅山脈與青藏高原的生態體系中,上、下游處於高度不對等的結構,這種「上游獲利、下游受害」的事實,使得對「中國開發責任」的追究變得十分困難。 

四,中國的「災難政治學」 

在這次尼泊爾山洪,中國的死傷數據與尼泊爾的數據大相逕庭,這不只是「數字差異」而已,而是一種「數字的武器化」。 

1,非人道的「災難敘事」 

對於上游國家而言,中國淡化或壓縮跨境災難的波及規模與自身責任,是為了鞏固「境外純屬自然氣候變遷」的官方定調。透過控制傷亡數據的發布與詮釋,官方能夠將一場可能涉及跨境工程失靈或預警失職的人禍,重新包裝為一場不可抗力的區域自然悲劇,甚至以政治正確(綠色轉型、「雙碳目標」)掩飾自身的道德缺陷與人性淪喪。

 2,主權高於人道真相 

當跨境災害的傷亡數字被納入國家安全的框架考量時,數字往往不再反映純粹的人道關懷,而是成為政治敏感度的測量計。中國傾向於將災情「輕描淡寫」以避免引發國內外對其邊境開發與大型水利工程的環保反彈;但下游國家只能以付出慘重代價來凸顯生態掠奪與結構危機的嚴重性。這種數字上的不對稱,證明一個事實:中共政權對自然與生命的冷血態度。



時事評論

 《宋國誠專欄》

建構台灣的「認知主權」

必須保衛台灣(系列專文8) 

本文發表於《上報》,2026819

https://www.upmedia.mg/tw/commentary/columnists/266526


8月6日,總統賴清德在國防部長顧立雄的陪同下視導「漢光42號演習-濱海打擊及近岸防禦」。(資料照片/王侑聖攝)

擺脫悲情與邊緣,重建世界領航地位,是保衛台灣的必經之路。台灣除了保衛自身的領土主權(物理主權)之外,還需建構台灣的認知主權(心智主權)。其中,建立「新台灣敘事/解構中國假性敘事」、建構「台灣不可替代性」以及共建「全球共生利益鏈」,是台灣必要的選擇與出路。 

一,新台灣敘事 

對於所有台灣人而言,不論是老一輩的悲情史觀,還是年輕一代自我嘲諷的「鬼島」或「棋子」論述,都是一種自憐自艾的孤島思維,也是台灣多年來的精神包袱。這種思維我稱之為「夾縫意識」,一種處於美中兩個大國之間仰人鼻息的被動性生存。實際上,今日的台灣已非昔日,但必須重構具備脫胎換骨的新台灣論述,從寄生走向自主,從邊緣走向中心。 

1,扭轉歷史軸線:從「中原邊陲」走向「四海交會」

傳統敘事往往把台灣當成中國近代史的受害者或冷戰對抗的殘餘,這種「後殖民/線性史觀」會不斷強化台灣是弱者、被動與寄生的「弱性認知」。

「新台灣敘事」必須將台灣的歷史坐標,重新定位為「大航海時代」以來,全球海洋文明的樞紐與地緣柵門。台灣從來不是誰的邊陲,從400年前荷蘭、西班牙的國際貿易節點,到南島語族的基因發源地,再到收容漢文化、日本近代化遺產與西方普世價值的多元民主政體,台灣的本質是「文明場域的集大成者」。

「新台灣敘事」強調擺脫悲情受害者的訴苦,轉向海洋文明的包容性引領。正因為台灣承載了如此複雜的歷史板塊擠壓,才淬煉出全球最富彈性、最能適應多元文化的堅韌體質。

2 地緣價值的革命:從「地緣政治的棋子」走向「全球秩序的棋盤」 

中國的假性敘事長年灌輸「棋子論」與「疑美論」,試圖讓台灣人產生被孤立、被拋棄的集體焦慮。「新台灣敘事」主張「從夾縫到引領」的概念,將台灣定義為「全球現代秩序的物理底座」。台灣不是強權博弈中可有可無的籌碼,而是擺放棋盤的「桌子」。

如果沒有台灣的晶片與硬體生態系統,全球的AI算力、數位金融與矽谷巨頭都將瞬間瓦解。台灣扼守西太平洋咽喉。一旦台灣失守,第一島鏈斷裂,日本、韓國的生命線立即斷線,公海自由航行權迅速崩潰,整個西太平洋將淪為極權政體的內海。

我們不再卑微地乞求國際社會的同情與施捨,而是自信地宣告:台灣的安全與繁榮,就是全球自由秩序與科技文明不可割離的主體結構。

3,戰略防禦的革命:從「被動防禦的病人」走向「戰略免疫的實驗室」

面對中共擴大戰鬥區域至台灣東部海域(西太平洋),進行所謂「專項執法」等等慢性窒息戰,傳統敘事往往陷入一種「不挑釁、擦藥治療」的和平癡呆症。

「台灣新敘事」主張將台灣塑造成全球對抗極權超限戰的「中央實驗室與疫苗研發中心」。台灣天天在與極權病毒「共存並戰」,擁有認知防禦大數據、資安矩陣協同經驗,是全球民主陣營最迫切需要的戰略資產。台灣不只防衛自己,也可以引領全球建立「戰略免疫學」(Strategic Immunology)。我們向世界輸出對抗認知污染的演算法、去中心化的零信任網格技術,引領第一、第二島鏈的盟友進行「病毒防禦」的社會韌性演練。

4,規則標準的革命:從「經貿規則的遵守者」走向「Taiwan Standard的秩序定義者」

一個大國的領航地位,取決於它是否擁有規則的「最高定義權」。「新台灣敘事」主張,積極建立全球最高信賴標準─台灣標準(Taiwan Standard),建立現代「數位文明」的認證標章。

凡是打上《台灣標準》(Taiwan Standard)標章的,就代表100%無威權後門、無紅色資本滲透、無虛假數據污染,形成「信賴供應鏈」的權威授權,讓世界各國意識到,要「接入」現代最高階的數位文明與AI算力,就必須認同並遵守台灣所定義的安全與價值標準。台灣用這套標準,在法理與經濟結構上完成對極權中國的免疫隔離。

「新台灣敘事」是一場徹底告別悲情、從夾縫走向引領的哥白尼革命。通過「從夾縫到引領」、「戰略免疫學」以及「Taiwan Standard」的組合建構,我們不再定義自己為強權擠壓下的邊緣碎片,而是重建全球地緣、數位科技與文明版圖的支柱槓桿。

 

二,解構中國的「假性敘事」 

對抗中共由黨政軍、附屬企業及AI技術交織出的「假性敘事」(如疑美論、疑軍論、親情論、棋子論),台灣不能只停留在被動的事實查核與事後反駁。對抗極權病毒不能只靠擦藥,必須以「解構敘事」為話語戰場。這是一場奪回歷史解釋權與價值定義權的認知反擊戰 

1,歷史敘事:從「中國延伸」轉向「世界樞紐」 

中共的假性敘事核心是「大一統與歷史命定論」,試圖將台灣矮化為中國近代屈辱史與內戰的延伸。台灣必須打破「台灣自古屬於中國」的線性史觀,重建台灣的「海洋國家格局」。確立西太平洋與第一島鏈是台灣的戰略腹地,而非中國攻打美國的跳板。

 2,定位敘事:以「全球秩序基石論」取代「大國博弈棋子論」 

中共極力在台灣內部形塑「疑美論」與「棋子論」,散播「美國隨時會拋棄台灣」、「兩岸衝突是幫美國打代理人戰爭」的恐懼謬論。台灣必須自我免除「被動受害者」或「大國籌碼」的自卑心理,強力主張台灣不是因為「被美國利用」才安全,而是因為「台灣的安全符合全球民主陣營的根本利益」。 

3,價值敘事:將「民族血緣認同」升級為「文明公民認同」 

中共擅長用「兩岸一家親」、「血濃於水」的民族主義進行情感勒索,掩蓋其極權體制對人權與自由的踐踏。台灣必須解構「同文同種就必須同屬一個國家」的法西斯邏輯(如同英國與美國、奧地利與德國),強調「文明與制度的生物性隔離」。台灣的主體認同不是建立在血緣(Blood),而是建立在公民價值之上。台灣是「華人民主生命共同體」與「現代文明」的典範。我們與中共的對抗,不是政黨之爭,而是「文明 vs. 野蠻」「健康宿主vs. 專制病毒」的生存對抗。 

4,防禦敘事:將「和平癡呆」轉化為「全民心靈國防」

 中共的灰色地帶作戰,終極目標不是要台灣人親中,而是要讓台灣人政治冷感、資訊疲乏、對體制失去信任。可以效法「黑熊學院」與「台灣民主實驗室」等民間組織,主動「解密」中共將認知戰外包給民間公關公司、利用軟性議題(生活、娛樂)「養帳號」,再倒灌政治資訊的手法。台灣必須克服面對威脅時無知、無感、無痛的「和平癡呆症」,積極建立「主動防衛與認知防疫」的集體共識。

 

三,從夾縫到引領:建構台灣的「(三大)不可替代性」

 

1,科技與全球產業的引領:從「隱形代工」到「全球AI心臟」 

台灣不再只是「幫歐美代工晶片」的工廠,而是全球AI算力革命的「實體發動機」。沒有台灣的硬體生態系與先進製程,全球的微軟、OpenAI、蘋果和輝達都只是「無米之炊」的空中樓閣。 

在地緣經濟的裂縫中,台灣用「科技主權」反客為主,將自己形塑為「全球威權病毒的中央實驗室與疫苗研發中心」。西方的綏靖主義或商人思維(如川普的交易論)在面對台灣時會發現,台灣「無法被定價」。台灣不是籌碼,而是全球AI生態系統的底座。 

2,制度與文明的引領:從「華人邊陲」到「普世價值的亞洲燈塔」 

中共慣常把將台灣限縮在「尚未統一的內戰延伸」,實際上,台灣的生命力在於成功地在缺乏民主土壤的文化基因中,培育出全球最活躍、最具包容性的公民社會(從同婚合法、性別平等、原住民權利到公民科技等等)。當中國陷入「晚期極權」的意識形態殭屍化、財政空洞與庶民絕望時,台灣的存在就是對中共威權合法性的反證。台灣的存在就是對極權政體的「驗名正身」。 

3戰略敘事的引領:從「悲情受害者」到「秩序定義者」 

建構台灣認知主權的第一步,就是搶先定義遊戲規則。台灣要從「被國際媒體報導的焦點」,變成「國際戰略敘事的發起人」。當中國試圖利用「實質治理」抹去第一島鏈邊界時,台灣不能只在海面上跟它玩捉迷藏,而是主動引領國際法理與地緣論述,聯合日本、菲律賓、美歐盟友,發起「西太平洋自由航行與海底安全共同體」的倡議。

 

四,建構全球「共生主義」 

所謂「共生」是指「共同戰略利益的深度綁定」,具體言之,就是與鄰國建立「分布式韌性網格」(Distributed Resilience Grid)與「技術生態的綁定」。 

1,數位後方(網路免疫戰略) 

台灣應聯合日本、菲律賓與歐美電信巨頭,在台灣東部海域(如帛琉、關島、日本沖繩一線),建構多路徑、具備AI矩陣協同能力的深海光纜與低軌/中軌衛星中繼站(如波蘭與波羅的海三國的網路互助模式)。 

2,能源與物流微網格 

台灣應引領推動第一島鏈的戰略儲備共生,與民主鄰國商討戰時非軍事物資(糧食、醫療、綠能組件)的「前沿分散式預置」(Forward Positioning),建立戰時海上互助的法律與物流架構。 

3「相互人質」(Mutual Hostage)」的生態系綁定 

台灣在海外設立先進封測或晶圓廠的同時,必須要求該國將其「最關鍵的稀缺上游設備與材料」(例如荷蘭ASML的光阻劑研發、日本的特殊化學材料、美國的EDA晶片軟體設計),同步加碼投資在台灣。

時事評論

 

鏡報《宋國誠專欄》

「民族低智」的第次四次重演 

本文發表於《鏡報》,2026811

https://www.mirrordaily.news/story/78485


新版的出入境管理規定,反映當代習式決策與官僚體系面對全球化浪潮與西方圍堵的衝擊,
同樣選擇了一種「閉關清鄉」的愚鈍政策。圖/達志影像

中國將於915日正式施行《出境入境管理的規定》。在總計19條的規定中,除了旅遊風險發布與中介服務機構的加強管理之外,要害之處在第46條。對於中國公民「可能」危害國家產業安全、技術安全的,不准出境;實體清單受制裁之外國人不准入境;至於對有可能影響國家安全、刑事案件偵查的當事人,「可以不告知」禁止出境的理由。 

綜合三點:防止技術外流、反制清單不准入境、隨機裁量下「不告知」的國安控制。但這不只是「邊控」收縮問題,也不是證照查驗問題,其總體與長期效應將是由「新鎖國主義」(New Isolationism)導致的「民族低智化」。換言之,這項規定,在基層官僚「寧左勿右」與層層加碼之下,不僅是海關「勸阻」多少人,也不只是給予海關「不予告知」的任意裁量權,而是一種全面性的、制度化的「逆反全球化」。 

一,第四次重演民族悲劇 

中國近代歷史上,海禁、封疆、排外,給中華民族造成沉重的災難,其根源就是天朝自大加鴕鳥心態,為保護既得政權而犧牲民族利益的巨大惡果。歷來,面對西方的態度與方法,始終決定著中華民族的命運。 

1,第一次「海禁隔離」 

明初洪武年間(1368–1398),沿海倭寇(日本武裝海盜)頻繁騷擾,朱元璋為了鞏固政權並防範敵對勢力,頒布了嚴厲的「禁海令」(後來還增加「遷海令」)。嚴禁沿海居民私自造船出海與外國人互市,嚴防沿海百姓與海外的敵對勢力勾結,所謂「片板不許下海」,違者嚴懲。 

海禁政策本質上是「防民甚於防寇」,寧可放棄海洋利益,也不願建立海軍去維護海外貿易路線。導致中國後來面臨西方船堅砲利時,完全失去了海上防禦能力。 

海禁雖然為了抵禦「倭寇」,但也禁絕了商品流通,阻礙了人員、技術與思想的交流。當西方正透過科學革命與文藝復興急速崛起之際,明清兩代的統治階級卻深陷「天朝上國」的虛幻自大中。對外部世界的科技進步(如火器改良、航海造船技術)完全無感。寧可選擇自我隔離,竟也錯失走向現代化與海洋文明的歷史契機,最終導致百年積弱而衰敗。 

2,第二次「閉關自守」 

清初乾隆年間,英國使臣馬戛爾尼來華要求通商與居留,但乾隆一概回絕:「天朝尺土皆歸版籍,疆址森然」。乾隆甚至大言:「天朝物產豐盛,無所不有,原不假外夷貨物以通有無」。這不只是貿易保護主義,而是天朝主義的傲慢與渾然不知世界局勢的「帝王無知」,導致後來成為西方列強「刀俎魚肉」的悲劇結局。 

3,第三次「拳匪排外」 

面對西方列強帶來的巨大的衝擊,清廷利用「義和團」盲目排外,用「扶清滅洋」的口號與神秘儀式(刀槍不入),相信只要唸咒、燒符、喝符水,就能刀槍不入、抵擋西洋火砲,結果導致八國聯軍荼毒中土,清朝城倒瓦傾而覆滅。 

4,第四次「習式鎖國」 

雖說歷史不能複製貼上,但新版的出入境管理規定,反映當代習式決策與官僚體系面對全球化浪潮與西方圍堵的衝擊,同樣選擇了一種「閉關清鄉」的愚鈍政策。不同的是,過去「義和團」設法把洋人趕出去,「習式/新義和團主義」則是把想外出看世界,接觸外部文明的人死鎖在國內,或者將所有涉外、跨國的流動視為潛在的內奸。 

規定中的「不予告知」與大數據盲盒執法,本質上就是現代官僚體系的「數位符咒」。統治者相信,只要靠著不透明的演算法、盲盒式的邊境攔截,就能像「貼符」一樣把境外風險、資本外逃和思想異端全部擋在國門之外。這種將複雜的社會治理簡化為「只要把門關上、把人卡住」就天下太平的思維,對現代自由流動的極度過敏與防範,完美體現了明清「寧可粗鄙地活在高牆內,也不願清醒地融入世界」的封閉心態。儘管時代不同,但與當年義和團的盲目自信如出一轍。 

儘管新的出入境規定有助於提高中國公民旅遊風險認知,對中介服務機構進行重整與清理,但毫無疑問,把「國安管控」置入「有序管理」的行政框架,是中共「夾帶立法」的慣用手法。這種表面「輕描」實則「重寫」的混和立法,就是為了散布政治邊際效應,發揮隱藏性自我恐懼和極權統治的法律偷渡。 

二,中國何來「矛盾的底氣」? 

這項規定,本質上是對跨國連結、人員流動與思想交流的恐懼,但北京官方一方面祭出高度收緊的新規定,一方面卻反覆高喊「中國的大門始終是越來越開放的」,這種「行動收緊/口號開放」形成了強烈的矛盾與荒謬。這不是單純的說謊或雙面人,而是官方敘事「話術詭辯」的產物。 

1,辯證統一論 

在官方語境中,「改革」從來都是「改革別人」而不是「改革自己」;「開放」的本質是「留財不留人」,從來不是指思想交流和人員流動。在官方的政策邏輯裡,「開放」是歡迎資本進來、技術進來、貨物進來,是「招商引資」,例如歡迎外資來建廠、買國債、辦博覽會、開展大宗貿易,而不是指公民權利的鬆綁或社會活動的自由。在中共的認知中,一邊大搞經貿投資,一邊鎖死人員出入,在邏輯上完全可以並存,甚至是一種「辯證的統一」。 

2,封控與開放的「雙向門」 

中共當局並非不知,完全切斷對外經貿會直接導致經濟癱瘓,因此「迎賓門」必須對外資、跨國CEO敞開,甚至給予各種免簽、禮遇與便利。但是另一扇門則是「安全門」,必須嚴密把關和封堵內部人民到處亂跑。換言之,中共一方面張開雙臂歡迎全球資本與訂單,卻同時濫用「不予告知」和大數據網羅,將韭菜百姓牢牢釘在境內。在這種「一開一關」的精密算計算下,「大門始終開放」與「片板不許下海」非但不矛盾,反而是極限治理的一體兩面。簡單地說,中共需要的是「物的全球化」,而不是「人的全球化」。 

3,制度化的「防禦性謊言」 

這種「中國的大門始終是越來越開放的」的話術,遵循的是「暗夜吹哨」的邏輯,一種不斷宣示以化解政策矛盾的政治咒語。當內部越實質收緊,外部就越放大開放論述,這種「自我壯膽」完全符合中共宣傳的邏輯。


把自己關進一座密不透風的鐵屋子,然後把鑰匙丟掉,以為從此高枕無憂,
實際上只是「鐵籠安全」。圖/達志影像


三,國家自信的脆斷 

新的出入境規定,表面說「管理」,實質是「國家恐懼」的表現,是政權系統性脆弱的曲線畢露。

1,恐懼「反共敘事」的反撲 

現代跨境流動不只是身體的移動,更是資訊、經驗與觀點的交換。一個出國見過世面公民,回國後往往帶回解構官方敘事的能力。在全球反共敘事的浪潮中,中共最懼怕的就是反共勢力的反撲,以致國家被「永久污名化」。 

2,恐懼「流動風險」 

將「流動」定義為「高風險」,等於在物理上切斷「境外勢力」與「內部焦慮」的串聯。其中,「不予告知」更帶有震懾效果,讓所有人意識到「外部連結」隨時被一刀切斷,從而自我審查並減少跨國交流的意願。換言之,在中國這種高度依賴「底線思維」與「極限安全」的統治架構下,任何微小的動搖都被視為潰堤的徵兆。群體性事件、債務危機或社會不滿,必須透過嚴密的人員管控來隔離內外敵對勢力的勾聯,以更多的恐怖來壓制恐怖。 

四,兩個惡果:自我孤立與民族低智 

為了防範外界的風險,阻絕「唱衰中國」的聲音,中國寧可「自我孤立」而逼迫資本、技術與高淨值人才靜默撤離,這就如同把自己關進一座密不透風的鐵屋子,然後把鑰匙丟掉,以為從此高枕無憂,實際上只是「鐵籠安全」。很顯然,在總體經濟與地緣政治面臨巨大壓力時,中共統治集團認為「保住內部的穩定與資源不外流」,要遠比「學習新知或維持國際友好」更為重要。 

民族智慧的成長與文明的演進,依賴於不同觀點的碰撞、異質文化的理解,以及對自身盲點的持續反思。但中國採取的恰恰是停止思考、拒絕複雜、擁抱教條。在一個高度依賴「不予告知」與「絕對安全」的黑箱體系裡,獨立思考、理性分析和批判思維非但不是資產,反而是致命的負債。在「禁海─封疆─排外」的歷史鎖鍊之下,中國再次進入呼口號、關門戶的「反進化」狀態。沒有新知就不會有文明。斜眼看世界,就是民族素質的低智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