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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1日 星期日

時事評論

 

《宋國誠專欄》 

伊朗垮台的四大地緣效應 

本文發表於《上報》,2026114

https://www.upmedia.mg/tw/commentary/columnists/249524


如果伊朗革命衛隊殘餘勢力不願交權,美國的軍事打擊不夠徹底,
伊朗可能陷入長期的內戰。(美聯社)

伊朗神權政體,即使沒有徹底垮台,也已經被截肢斷腿。若真垮台,那就證明以「高壓維穩/數字監控」為手段的獨裁政權,在面臨國際制裁、物價失控與財政枯竭時,照樣轟然倒塌。如果美國出兵干預,伊朗的垮台應該更加快速。 

1,經濟徹底破產:伊朗里亞爾匯率已崩潰至1美元兌換140萬里亞爾,物價飆升引發了全境31個省分的「全國大罷工」。過去支持政權的「市集商人」(波斯語:Bazaari)因生活面臨困境,已興起大規模的「罷市」,甚至與「反哈米尼勢力」站在同一陣線。 

2,安全部隊的動搖:阿巴丹等城市已出現執政官員向抗議者示好,甚至基層安全部隊拒絕向平民開火的零星現象,因為群眾之中可能有自己的家人或親屬。一旦革命衛隊(IRGC)發生分裂,政權的暴力支柱將瞬間倒塌。 

3,美國清除伊朗核武的殘餘:在20256月與「以伊十二日戰爭」,以及美國發動《午夜重錘》行動之後,伊朗並沒有徹底放棄核設施,隨後聯合國重啟「快速回撥」(Snapback)制裁機制。美國極可能趁此「機會之窗」,對伊朗進行「斬草除根」的軍事行動。 

4,「馬杜洛效應」:美國近期活捉委內瑞拉總統馬杜洛,對伊朗高層產生巨大的心理震撼。川普也公開警告,若伊朗政權繼續大規模殺害抗議者(據傳死亡人數已達6000),美軍將「直接干預」。未來幾日,伊朗最高精神領袖哈米尼只有兩條路可走:逃亡,斬首。無論哪一條路,都是伊朗神權政體的終結。 

第一個地緣效應:中國的:「一帶一路」準備收攤 

伊朗如果垮台並倒向西方,中共的「一帶一路」將變成「割帶斷路」;對中國而言絕非只是失去一個盟友,而是其十年來苦心經營的「一帶一路」面臨「腰斬」的風險。理由是: 

1,「中亞—西亞─歐洲走廊」的支點斷裂 

伊朗不僅是能源供應國,在歐亞陸路運輸上也具備不可替代性。過去幾年, 中國試圖建立一條繞開美國控制海域的陸路走廊(中國—中亞—西亞—歐洲),伊朗在地理上連接裏海與波斯灣,是這條路徑的「咽喉」。伊朗跨台之後,這條走廊將面臨「地緣政治封鎖」。中國投資的「德黑蘭—馬什哈德」(Tehran-Mashhad)高鐵等基建項目可能停擺,這意味著中國「一帶一路」的陸權夢想將在波斯灣大門前完全破碎。 

2,能源安全的極限壓力 

中國是伊朗石油的最大買家(2025年數據顯示吸收了伊朗90%的出口)。伊朗如果垮台,中國的「廉價能源時代」將宣告結束;中國過去幾年因為透過人民幣購買廉價的、受制裁的伊朗石油,局部緩解了中國國內的財政與通膨壓力。但一旦伊朗重返國際市場並受美國監管,中國將失去「石油特價權」,甚至造成能源進口成本大幅飆升,這對處於「財政內耗」與經濟下行的中國來說,無異於雪上加霜。 

3,「中東調停者」人設的破產 

截至目前,中國在伊朗革命中採取「壁上觀」,這證明了中國在中東只是「經濟掠奪」而非「安全保障」;隨著伊朗解體,中國在中東辛苦建立的「代理政權結構」將迅速瓦解。 

44000億美元協議淪為「呆帳」 

2021年中伊簽署長達25年戰略合作協議,涉及金額高達 4000 億美元,若伊朗政權更迭或親美,新政府極可能以「不平等條約」或「惡債」為由重新談判,甚至以違約之名沒收中國資產。這將成為中國海外投資史上最大的「黑洞」,進一步加劇中國內部的金融壓力。 

5,「人民幣國際化」的重大挫敗 

伊朗(包括委內瑞拉)是中國推動「石油人民幣」(Petroyuan)最重要的試驗場。看來這場試驗已經失敗。過去,由於伊朗長期受美元系統制裁,其石油出口幾乎全部採用人民幣結算,這不僅讓人民幣有了真實的國際能源交易支撐,也讓中國數位人民幣(e-CNY)得以實現跨境結算。但是一旦伊朗重返美元體系,伊朗為了購買西方技術與商品,必將重新擁抱美元。這將導致人民幣在國際能源結算中的份額迅速回縮,嚴重打擊習近平試圖挑戰「美元霸權」的長期計劃,讓人民幣國際化進程倒退多年。


伊朗如果垮台並倒向西方,中共的「一帶一路」將變成「割帶斷路」。(資料照片/美聯社)


第二個地緣效應:「邪惡三角」的瓦解 

隨著伊朗的潰敗,邪惡軸心將面臨「戰略冷凍」的打擊。這包括: 

1,「中俄伊邪惡軸心」的崩解與孤立 

長期以來,中、俄、伊三國被視為挑戰現有國際秩序的「鐵三角」(Axis of Resistance)。若以一個「躺平」的三角形來看,俄羅斯是「北翼」,伊朗是「南翼」。俄羅斯目前深陷俄烏戰爭的泥淖,若伊朗這個「南翼支點」也折損,中國的戰略盟友將只剩下北韓與陷入經濟困境的俄羅斯,「鐵三角」變成「破三角」。 

2,中國陷入戰略孤立 

美國可以將原本分散在中東監控伊朗的軍事與外交資源,轉向投入到「印太地區」。中國失去了伊朗這個「中東麻煩製造者」之後,將獨自面對美國在東亞的海權壓力。 


第三個地緣效應:中國「兩海戰略退卻」 

伊朗的崩潰證明了「制裁」(sanction)依然有效。這對北京具有戰略嚇阻的作用: 

1,制裁有效論 

伊朗的案例證明,即便是擁有能源儲備和強大安全機器的政權,在長期的金融封鎖與「極限施壓」面前,依然走向崩潰。這會讓北京重新評估:如果發動台海或南海戰爭,必將引發類似的全面制裁,中國的社會穩定與財政系統根本無法支撐。 

2,威懾轉移論 

美國在委內瑞拉與伊朗問題上的強勢表現,將促使中國對「美國干預決心」的警惕,導致北京在短期內必須審慎應對,轉而更加依賴「灰色地帶」騷擾而非直接的軍事行動。 

3,「維穩模式」的動搖 

伊朗神權政體的危機始於惡性通貨通膨和社會抗爭。中國目前的財政內耗與青年失業問題,與伊朗革命的背景有驚人的相似性。如果中國繼續強化國內的政治清洗與數字監控,內部的社會不滿必將升高。

 

第四個地緣效應:「後中東時代」的來臨 

如果伊朗神權政體倒台,這將是二戰以來中東地區最劇烈的地緣政治「地殼變動」,並進入「後神權時代」。首先,樂觀來說: 

1,「抵抗之弧」的瓦解與區域代理人戰爭的終結 

所謂「抵抗之弧」(Axis of Resistance),是中東地緣政治中一個極其核心的概念,這是一條從德黑蘭延伸到地中海的弧線,是由伊朗領導的一個非正式軍事與政治聯盟,其核心目標是反對美國在中東駐軍和對抗以色列,並削弱沙烏地阿拉伯等(溫和海灣國家)。 

在這個弧線上,共有6個武裝力量:

‧伊朗:領頭羊,(特別是其海外行動武裝「聖城軍」)

‧敘利亞(阿薩德政權),長期是伊朗的唯一國家盟友,但在2025年遭受重創。

‧黎巴嫩真主黨(Hezbollah):聯盟中戰鬥力最強、裝備最精良的恐怖組織。

‧葉門胡塞武裝(Houthis):盤踞紅海咽喉,經常襲擊行經紅海的商船。

‧伊拉克什葉派民兵(PMF):深度滲透伊拉克政府與軍方的武裝力量。

‧巴勒斯坦激進派系:如哈瑪斯(Hamas)和伊斯蘭聖戰組織(PIJ)。 

一旦伊朗垮台,這條弧形抵抗帶將失去伊朗所提供的巨額資金與武器走私鏈,並失去伊朗這顆大腦和金主而宣告斷裂。 

2,後神權時代:「中東經濟走廊」出現 

伊朗若轉向世俗化或民主化政府,其外交重心將從「意識形態對抗」轉向「經濟復甦」。這可能促成沙伊全面和解;隨著基本教義派的消失,沙烏地阿拉伯與伊朗有可能將從宿敵變為能源與區域合作的夥伴。甚至極可能承認以色列,推動區域關係正常化,這將徹底邊緣化巴勒斯坦激進派系。 

3,「美以勢力」主導中東 

美國主導的「印度—中東—歐洲經濟走廊」(IMEC)將重新啟動,如果伊朗新政府的加入或配合,將變得更加通暢,這對中國的「一帶一路」在中東的影響力將形成致命打擊。 

但是,也可能不樂觀來說: 

1,族裔衝突與「敘利亞化」的風險 

伊朗是一個多民族國家,中央集權消失後可能面臨碎片化。其一是「分離主義抬頭」,這包括庫德族、俾路支族(Baloch people,分割在巴基斯坦、伊朗和阿富汗三個國家之間)、亞塞拜然族可能發動獨立運動。這就可能造成「敘利亞化風險」,

如果伊朗革命衛隊殘餘勢力不願交權,美國的軍事打擊不夠徹底,伊朗可能陷入長期的內戰,這可能造成數百萬難民湧入歐洲與鄰國,將成為未來全球最大的經濟與人道主義危機。 

伊朗變局,不僅影響深刻,全球都在屏息以待。



2025年7月26日 星期六

 

《宋國誠專欄》

第六次中東戰爭一觸即發?

-中東和平支柱的瓦解

本文發表於《上報》,2024年10月07

https://www.upmedia.mg/news_info.php?Type=2&SerialNo=213434


以色列空軍疑似出手轟炸法國石油公司「TotalEnergies」位於黎巴嫩貝魯特的加油設施。(美聯社)

在現代戰爭的極限運用之下,以色列軍方與情報部門(摩薩德,Mossad)已經訂出對真主黨與伊朗的「斬首黑名單」,進行所謂「定點清除」,並且按表操課、有序執行。在繼927日清除真主黨領導人哈桑.納斯魯拉(Hassan Nasrallah)之後,104日再度傳出清除可能繼任領袖人選之一的薩菲丁(Hashem Safieddine)。黎巴嫩安全部門105日證實,薩菲丁已經失聯。但是可以預見,以色列的斬首任務必將引來真主黨與伊朗的瘋狂報復。 

當前中東的情勢,可以用八個字來形容:情勢失控、危險升級。儘管人們對中東和平的願景充滿不確定性,但唯一確定的是:對和平的企盼已經機會渺茫。似乎,猶太與伊斯蘭兩大民族,永遠難以共存在這個地球上。 

三次和平曙光,黯然消退 

如果人們記憶猶新,19789月,在前美國總統卡特的邀請下,美國、埃及和以色列三方簽署了《大衛營協定》(Camp David Accords),然而,埃及的「親以政策」立即遭到了阿拉伯國家的激烈排擠,隨即被取消《阿拉伯聯盟》成員國的資格,簽署協定的埃及總統沙達特在1981年遭到暗殺,第一次中東和平的曙光稍縱即逝、黯然無光。

1993年,以色列與「巴勒斯坦解放組織」(PLO),簽署了《奧斯陸協議》(Oslo Accord),中東和平再現曙光。隔年10月,諾貝爾和平獎頒給了簽署雙方:以色列總理拉賓(Yitzhak Rabin)和「巴解」領袖阿拉法特(Suha Tawil Arafat)。結果,就在隔年(1995),拉賓本人也遭一名立場激進的猶太人刺殺身亡。換言之,致力於中東和平的雙邊領袖一一死於非命,證明了兩個民族總有一些人永遠不願看到和平的到來!


黎巴嫩境內遭以色列空襲的情形。(美聯社)

2020年,在前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的搓合之下,以色列、阿聯酋、巴林、摩洛哥四個國家,分別簽署了《亞伯拉罕協議》(Abraham Accords),中東和平三度露出曙光。但是3年後的107日,哈馬斯對以色列進行了恐怖突襲,和平曙光再度黯然消逝。人們看到的只是一個牢不可破的「戰爭框架」(Frames of War, Judith Butler用語)以及「生命的危脆性」(precarity of Life):無數的難民與死傷的平民。或許,中東的和平曙光從來就沒有出現過!

 中東和平三大支柱已經斷裂 

1支柱的斷裂:聯合國已經報廢而不堪使用 

在繼20244月之後,101日晚間伊朗再度對以色列發動數量達到200枚的飛彈攻擊,使用的是超音速的洲際彈道導彈(Super Sonic ICBM),伊朗宣稱這是對以色列一連串軍事侵略的報復行動。隔日清晨,真主黨武裝人員也首次與突入黎巴嫩境內的以色列部隊交火,中東戰火四處燎原。依據過去我對戰爭演化的三段推論: 雙邊衝突-溢出效應-大國介入,中東戰火已經溢出而擴大。 

面對不斷升高的危機,聯合國102日召開緊急會議,試圖提出停火建議。然而,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António Guterres)一番預設立場的說辭,等同於宣告聯合國自毀長城、盡失立場。古特雷斯說道: 

「自去年10月以來,以色列在加薩開展了他擔任秘書長以來最致命和最具破壞性的軍事行動。加薩巴勒斯坦人民遭受的苦難超乎想像。與此同時,包括東耶路撒冷在內的被佔領西岸的局勢繼續惡化,以色列採取軍事行動,建造定居點, 驅逐居民,掠奪土地,加劇定居者的襲擊,逐步破壞兩國解決方案的任何可能性」。

對於被聯合國「官定」的恐怖組織(哈瑪斯、真主黨),古特雷斯只是「輕微譴責」,對以色列則「重棒捶打」,這不只是雙重標準,更是頭歪腦斜、是非不清的標準。換言之,聯合國已經失去公正調和、促進和平的功能。換言之,聯合國已經報廢,甚至應該進廠維修,根本無法發揮穩定、調和、促進中東和平的角色。


在以色列中部的羅什艾因,1輛巴士接到警報後,乘客在道路邊避難。(美聯社)

2支柱的斷裂:美國的中東影響力已經式微而無力回天 

過去三次中東和平協議,都是由美國牽頭促成,但是這次「以哈停火」的談判卻始終毫無斬獲,甚至胎死腹中。換言之,美國已經管不住中東,包括無法勸阻以色列的軍事行動,以至於以色列自行其是而不再聽命於美國,也包括管不住伊斯蘭國家,甚至激發這些「疑美集團」烈焰難抑的怒火。時至今日,除了扮演以色列的「輔助防衛者」和「協力攔截者」之外,美國的外斡旋已經捉襟見肘、無力回天。 

美國總統拜登102日接受媒體詢問時表示:「以色列有權作出回應,但『應當適度』」,在被問及是否支持以色列打擊伊朗核武基地時,拜登回答是negative(不支持)。兩句回答整合起來就是:「以色列有權適度地作出不攻擊伊朗核武基地的回應」,意思就是「有限度回應」。令人疑惑的是,美國不正是因為伊朗發展核武而對伊朗實施制裁嗎?怎麼對於以色列可能攻擊伊朗核武設施表示反對?也許,這就是拜登面對中東衝突的「阿茲海默政策」。 

實際上,中東危機的升級,證明了美國(拜登政府)的中東政策已經徹底失敗。對於國際衝突,拜登政府始終採取開會、呼籲、溝通、警告等等口頭表態,以為只要「大哥開口」,各方就應一呼百諾、聽命行事。事實上,美國的大國地位已經開始式微,美國的大哥外交已經形同「無能外交」。 

3支柱的破裂:兩大民族血海深仇已無和平意願 

在聯合國緊急會議之後,以色列直接將立場偏袒的古特雷斯定為「不受歡迎」的人物,並禁止這位秘書長入境以色列。對於伊朗的飛彈攻擊,以色列誓言要讓伊朗付出「難以想像的代價」,甚至發出斬首伊朗最高領袖哈米尼(A. A. Khamenei)的預告。104日,哈米尼甚至「帶槍」主持祈禱會,在這個具有全國動員力的儀式上,哈米尼宣稱對以色列的飛彈攻擊只是「最低限度的懲罰」,誓言將繼續對抗以色列這一「中東吸血鬼」。換言之,以色列這一方是「戰爭打到底」,伊朗另一方則是「報復無止境」。 

現代戰爭型態的「第六次中東戰爭」 

現代戰爭已不同於傳統戰場(battle ground)上坦克互轟、機搶掃射、單兵肉搏的型態;在「全武器化」(total weaponization)之下,無人機艇、AI戰狗、激光與微波作戰、駭客癱瘓、特定斬首乃至各種非典型戰術……,已經展現在現代戰爭「多象限空間」的作戰型態中。在繼4年前擊斃伊朗革命衛隊聖城旅司令蘇萊曼尼(Qasem Soleimani)之後,以色列917日發動鎖定真主黨人呼叫器(俗稱BB Call)的集體爆炸事件,以及一連串高層領導的的斬首行動,說明了現代戰爭是一種「無限想像」與「難以逆料」的戰爭。 

在現代戰爭的框架之下,中東的和平意願已經崩解。在聯合國自廢武功、美國的「呼籲外交」已經失敗、兩大民族之間已無和解意願之下,中東和平的三大支柱已經瓦解。在血債血還的魔咒以及「攻擊-報復」的暴力螺旋之下,「第六次中東戰爭」已經瀕臨一觸即發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