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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2日 星期六

時事評論

 

《宋國誠專欄》

躺平是中國青年的「不合作革命」

本文發表於《上報》,202652

https://www.upmedia.mg/tw/commentary/columnists/257590


「躺平」已是中國青年心智結構改變的指標。(法新社)

中共國安部427日發出警告,「躺平」思潮與境外反華勢力有關,境外組織大力資助網紅煽動躺平。 

國安部宣稱,境外勢力近年來藉助網絡平台,刻意放大社會焦慮,渲染「努力無用」、「奮鬥吃虧」等消極觀念,製造負面情緒,讓青年在不知不覺中被誤導、被裹挾,進而消解青年的奮鬥信念,甚至動搖社會的價值根基。 

中共國安部進一步指責反華勢力「高舉躺平旗幟」,「某境外組織資助各類反華媒體、智庫,炮製『奮鬥=被剝削』、『階層固化=努力無用』等敘事」;「某境外組織大力資助躺平網紅,批量生產『躺平即正義』、『反內卷=反剝削』短視頻,系統性開展『躺平洗腦』」等等。

 

「躺平」與境外勢力何來關聯? 

國安部說了半天,就是說不出哪些境外反華勢力?哪些網路平台?或哪個網紅?對中共來說,除了邪惡夥伴之外,哪個境外勢力不反華?除了中共自製的「粉紅平台」之外,哪個網路平台不反共? 

實際上,中國青年並非不努力,而是「努力沒有用」,中國青年不是不奮鬥,而是奮鬥只有被內捲、被剝削。國安部大力批判「躺平」,反而證明「躺平」是當代中國青年對中共的「不合作革命」,一種明哲保身的「求生運動」。它反映的是「官民不互信,社會不共識」,以及中國「制度性搾取」的衰敗邏輯。 

實際上,「躺平」並不是來自境外勢力,而是中國青年自發性的發聲和抗議。早在20211月,一篇發自《知乎論壇》的「躺平主義宣言」,號召青年們「不買房、不買車、不結婚、不生娃、不消費」─六不主義,號召青年「維持最低生存標準,拒絕成為他人賺錢的機器和被剝削的奴隸」。 

「躺平」一詞更早之前出現在「百度貼吧」一篇「躺平即是正義」的帖子,內有「既然這片土地從沒真實存在高舉人的主體性的思潮,那我可以自己製造給自己,躺平就是我的智者運動,只有躺平,人才是萬物的尺度」。「豆瓣」後來還建立了「躺平小組」─糾合大眾一起躺平,但躺平小組迅速遭到刪除。

 

「躺平」:自我救贖的哲學 

躺平是一種「努力無用論」。美國心理學家馬丁‧塞利格曼(Martin Seligman)曾經做了著名的「塞利格曼的狗」實驗。實驗的「第二組狗」,在經歷一連串「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改變結果」的挫折後,即便後來環境改變、機會出現,這群狗狗也會因為深信「反正沒用」而放棄嘗試,心理學因而得出了「習得性無助/消耗性努力」的概念。當中國青年覺得自己無法透過合法途徑改變命運、影響政策或提升生活質量時,躺平就成了「自我救贖」的哲學。 

這種自我救贖的哲學,包含生存、反諷、抗議三層涵意: 

(1)低慾望的「生存隱喻」 

躺平主義的核心是「低慾望、低消費、不買房,這是一種「不對稱的隱性革命」,也是中國經濟陷入「消費低迷」的主因。對於高度依賴房地產驅動與「人口紅利」來維持財政與合法性的中共而言,這等同於「經濟心臟的慢性衰竭」。 

當年輕人拒絕成為「房奴」或「加班機器」,中共就失去了轉嫁債務與推動經濟成長的底層燃料。這必然導致稅收縮減與經濟冰涼,影響中共維持龐大維穩系統與軍費擴充的財政能力。 

(2)內捲化衰敗 

「躺平」是青年世代對「極端內捲化」的一種抗體反應,甚至是「社會性死亡」的集體展現。 

中共長期利用「奮鬥論」與「中國夢」作為意識形態的膠水,把青年吸附在黨國割草機的齒輪之下。但是依據20263月青年失業率的最新統計,不含在學生的失業率已攀升17%的高位。這種「意識形態膠水」一如「塞利格曼實驗」中失效的槓桿,只是一個絕望的反諷。 

(3)神話治理的瓦解 

官方媒體將「躺平」批判為「精神鴉片」,足以動搖國本。這種「官方批判」反映了中共深層的焦慮:如果年輕人不再追求結婚生子(估計未來10年中國人口將減少6千萬人),中共將面臨人口斷層引發的主權崩潰。這將使得中共自我吹噓的「不斷崛起的強權」,逆轉為「墜崖喪命的巨人」。實際上,中國青年恰恰把高層的「大敘事」(民族主義)視為精神鴉片,躺平反而才是這一世代的理性哲學。 

中國青年「心智結構」的改變 

「躺平」是中國青年心智結構改變的指標。我概括為三種心態: 

(1)拒絕奴役論

中國青年已經意識到,在中共這種「黨國搾取體制」的結構之下,普通人的努力,僅僅是為「收割者」提供燃料與養分。他們拒絕接受中共倡導的「擼起袖子加油幹」、等等狼性敘事,將其視為一種「認知奴役」 

(2)心死無哀論

中國青年發展出一種「低慾望防禦術」,透過降低物質需求來奪回對自身時間與生命的自主權。人稱「哀莫大於心死」,但「心死也就無哀」。 

(3)主體覺醒論 

躺平主義有一句口號:「躺平是橫向的站立」。對於中共而言,這比武裝起義更難處理,因為統治者可以摧毀一個組織或團體,卻無法命令一個心死的人重新燃起熱情,這標誌著中共賴以生存的「治理契約」已經從內部發生了斷裂。

總結來說,躺平不是躺平,而是另類堅強。


2025年7月23日 星期三

 

《宋國誠專欄》

「人礦」-中國的「人口卑賤論」

本文發表於《上報》,2023年01月16

https://www.upmedia.mg/news_info.php?Type=2&SerialNo=164012


「人礦」一詞最近在中國的網路空間興起並形成「熱搜」,雖然很快就被中共的網路警察刪除,但依然引起多人的議論和回應。作為一種「況喻」,這是對當前中國庶民生存狀態的真實比喻和描寫。

「人礦」一詞反映的是當前中國人民的生存處境和心理狀態,與「韭菜」的含意很接近。(美聯社)

「人礦」與晏陽初的「腦礦」概念 

在「語系」的來源上,「人礦」一詞是和「腦礦」(智力或潛能)一詞並用的。「腦礦」最早出現在1920年代中國平民教育家和鄉村建設家晏陽初對「海外華工」的觀察與研究。1918年,晏陽初於美國耶魯大學畢業後,立即遠赴一戰後期的法國戰場,為當時在該地從事苦力工作的華工服務。晏陽初發覺,這些被稱為「苦力」的華工,遭受到「人如礦物」的待遇,但他們既勇敢又勤勉、既善良又聰明。他們之所以命賤如紙,只是因為缺乏教育,缺乏對「腦礦」的開發。返國之後,晏陽初決定終生致力於平民教育,致力於開發這些「人礦」的「腦礦」,此即「人礦」一詞的由來。 

「人礦」與「腦礦」,在晏陽初一生的志業中,具有積極的教育意義。但在今日中國,「人礦」一詞卻被還原其原初的悲慘意義,並用來形容當前中國人的生存境遇。「人礦」一詞於今的意思是,人像似地底的煤礦、石礦一樣,被挖掘、提煉,然後像煤渣一樣被丟棄,沒有生命、沒有尊嚴、沒有靈魂。只是一種任黨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材料或「無機之物」,一種「非人性」或「不准自由思想」的存在物。有人甚至認為,在中共的統治之下,人只是替黨國創造GDP而存在,只是中共的廉價勞力與剝削工具。在今日中國,「人礦」有時候用來具體指涉「低端人口、「農民工」或「鼠族」,是中國一個「抑鬱社會」(melancholic society)的具體寫照。 

「人礦」的近似詞:物化、異化與對象化 

「人礦」一詞反映的是當前中國人民的生存處境和心理狀態,與「韭菜」的含意很接近,但韭菜至少「春風吹又生」,「人礦」卻是「用完即丟」,曝之於荒野之上。「人礦」也與另一些哲學名詞-「物化」(reification)、「異化」(alienation)、「對象化」(objectification)很接近,與黑格爾(G. W. F. Hegel)《精神現象學》中缺乏自我意識的「卑賤意識」也很接近,也就是把人當作勞動剝削的「物」、「物件」、「物在」,可以任由他人控制、分解、操弄、改變、轉型、交換、消費、生產…的無機之物。

中共建政以來就不斷宣揚階級鬥爭論、唯意志論、無神論等等,讓多數的中國人缺乏對生命的尊重與敬畏。(美聯社)

在魯迅的文學作品中,有一個原型人物叫「阿Q」,許多人以「精神勝利法」來形容阿Q的人格特徵。實際上,阿Q深層的意義在於一種「自我卑賤化」。如果結合心理學家阿德勒(Alfred Adler)的個體心理學來看,其實更是一種「自卑情結」和「自我陌生化」,也就是失去自我認識與權利覺醒的能力,甘於被操縱、被愚弄。目前存在於中共網路空間裡的「粉紅」,就是這種阿Q人物的現代翻版。我把這些粉紅稱為「網路人礦」、「鸚鵡學舌」或「虛擬蠕蟲」。

 中國的「人口卑賤論」-人以多為賤? 

自中共建政以來就不斷宣揚階級鬥爭論、唯意志論、無神論等等,讓多數的中國人缺乏對生命的尊重與敬畏。中國是世界上棄嬰、收養、兒童失蹤、婦女拐騙、器官買賣最多的國家,換言之,生命可以任意丟棄或買賣。例如中國在疫情擴散並爆發大量死亡之時,甚至產生中國人「自我作賤」的論調,宣稱中國這麼大、人口這麼多,死了幾百萬人甚至千萬人,在人口比例上還是少數的!為了跟美國比誰死得比較多,連這種「人口卑賤論」-人以多為賤-都說得出口!這就是一種對生命價值的低賤化,一種道德缺位和情感匱乏的表現。在文明國家,一條命就是一條命,人的價值絕不是用數量或比例來衡量,因為「生命無價」! 

中國只有「人民」,沒有「公民」! 

實際上,在中共統治下的中國,只有「人民」,沒有「公民」。在西方世界,公民是一個「憲法主體」,每個公民都是享有法律保護、自由思想與人格尊嚴的「獨立主體」。「人民」則是從思想到行動都必須忠於共產黨的空洞的、沒有靈魂的群體,即使數量龐大,也是承受政治壓力下的「缺位者」。至於在人民之外的,就叫做「份子」,例如反革命份子、反黨份子、敵對份子等等,乃至於知識份子都以「臭老九」來對待。另一方面,自中共建政以來,就不斷在人民內部製造階級敵人,例如「地富反壞右」的「劣等分類」。這種階級敵人就像義大利哲學家阿甘本(Giorgio Agamben)所說的「牲人」(Homo Sacer),一種處於「例外狀態」(state of exception),沒有尊嚴與地位,一種「殺之無罪」的低等人。


在中共統治下的中國,只有「人民」,沒有「公民」。(美聯社)

在「動態清零」政策失敗之後,中共提出了所謂「防疫新10條」。實際上,這是一種通過「應陽盡陽、應染盡染」的冒死策略,達到「全員染疫」而取得「群體免疫」的效果,也就是盡快讓全中國人感染病毒以達到「快速過鋒」的目標。這種以大量死亡換取集體免疫的做法,不是什麼「防疫新方針」,而是「催命新方針」。這又是一種「人口卑賤論」的表現,也就是「視百姓如糞土,視萬民如芻狗」的暴政心態。 

「人礦」-對「生命暴政」的無聲抗議 

解除「人礦」的宿命與枷鎖,在於「醒覺」(awakening),在於從卑賤意識向高貴意識的辯證轉化。然而,在中共的「腦控體制」之下,在「粉紅群體」的自我卑賤化之下,距離這種自我醒覺的目標還很遙遠。 

從「人礦」一詞受到感應和議論,一個錐心刺骨的況喻和描寫,反映了當前的中國社會是一種「寒蟬/躺平/犬儒主義」的「抑鬱社會」。一方面,不要講話、不要表達、不要訴苦、不要抱怨,如果一定要講話,也只是「講假話」,因為假話是安全的,說真話是危險的,因為「舌頭會給你添麻煩」!至於所謂「犬儒主義」(cynicism),我稱之為一種「政治極簡主義」;這裡所說的「極簡」,不是簡單或簡易,而是寒蟬化、靜默化與荒原化,一種對「生命暴政」的無聲抗議,一種對共產主義信仰的嘲笑,一種「反諷的人生觀」。一句話,一個看不到希望的社會。



2022年6月1日 星期三

《宋國誠專欄》 網路話語背後的政治悲涼-中國兩套話語系統的「貓鼠政治」

 《宋國誠專欄》

 

網路話語背後的政治悲涼

-中國兩套話語系統的「貓鼠政治」

 

本文發表於《上報》, 20220530

https://www.upmedia.mg/news_info.php?Type=2&SerialNo=145777&utm_source=newsshare-fb&fbclid=IwAR2HCauvS82qn8-4gwSOrfbbHZzop3F1EEDkidc4QQwtRcADH-o_JhcZTPQ

 

在中國社會存在兩套話語系統,一是由官方主控的、以文過飾非為任務的宣傳魔術,稱為「官方話語」,二是由民間自主散播的、以消解威權為抵抗的政治反諷,稱為「庶民論述」。兩套話語系統隔著一面政治禁忌的圍牆,雙方都在尋找漏洞,進行一場「貓捉老鼠」的政治角力。

 


文過飾非的官方話語

 

在疫情肆虐期間,中共官方為了宣揚社會主義體制下優越的清零政策,藉以掩飾嚴酷的次生性災難,使用了諸如「鄭州休息」、「北京靜默」、「上海靜態管理」等等軟性詞語,以掩飾清零的酷政,淡化清零所造成的民怨。這是中共一向慣用的「話術」-話語戰術,也就是使用一些抽象的「遁詞」,通過一種語意轉化和焦點模糊,達到掩飾真相、麻痺痛苦的目的。 

實際上,休息、靜默、靜態管理,是一種柔性警告的雙關語,暗示百姓面對黨國的防疫禁令,請閉嘴、莫搞事、別造反。「休息」就是待在家裡、足不出戶,等待黨國完成消滅病毒的保衛戰;「靜默」就是乖乖聽話,不可吹哨、不可唱反調;「靜態管理」則是對人民強制服從的宣示,是國家暴力清零的遮羞布。 

又如聯合國人權專員巴切萊特(Michelle Bachelet)前往中國新疆「考察」人權問題,在此之前,中共官方表示如果使用「調查」這一不懷好意的名詞,中共不歡迎,但若使用「訪問」一詞,則樂觀其成。訪問一詞通常意味慕名而來且心嚮往之,目的在溝通理解、增加互信;既然是「訪問」,中共就可以藉此大肆宣傳中國人權的偉大功績。

 

「環閉旅行」就是監控訪問

 

至於巴切萊特的行程則稱為「環閉旅行」,也就是不能安排傳媒跟隨採訪、不能自由行動和訪談,必須由官員參與和陪同,只能訪問官方指定的地點,訪談官方指派的對象;實際上,所謂環閉旅行就是不自由的考察、不公開的訪問,不能面對真相、揭露事實,更不能對中國的人權狀況做出批評。換言之,環閉旅行就是對訪問者的隨行監控,期間可以任由官方安排場景、製造假象,以掩飾中共在新疆一切非人道作為。

 

「潤學」與「躺平」

 

庶民論述的反諷話語非常繁多,難以一一列舉,但反映的都是官民之間冰冷的從屬關係,以及人民面對沒有真相的無奈和戲謔。在中國封城清零期間,網路上興起一個熱搜名詞:潤學,這既不是一門學科,也與教育無關,而是一個逃離中國、告別家園的動態隱喻。 

「潤」是英語“run”的漢語拼音,意指逃離、逃跑;「學」的涵意則是方法、途徑、門路等等。於是「潤學」的完整含意就是「出走方法」、「離開管道」以及「逃離中國」、「移民海外」的意思。實際上,「潤」與run在譯音上存有差距,但正是因為這種「差距」,使中共的網路機器人無法辨識,使監管人員難以識破,進而使庶民論述得以閃躲中共的網路監控,迴避中共的網路封鎖,所以「潤」也是一種雙關語,既指滑溜中共的網路審查,也指逃離祖國、遠走他鄉,追求國外自由生活的滋潤。 

於是一場「貓鼠政治」立即展開。當中共發覺「潤學」就是「逃離海外」之時,立刻發出「非必要不得出國」的禁令,不僅對公民出國的理由嚴格審查,甚至出現在海關直接沒收或撕毀公民護照的情事。換言之,絕望的庶民努力尋找中共政治圍牆的漏洞,中共這隻「厲貓」則極力抓捕「鼠民」。這場貓捉老鼠的鬧劇,道盡了庶民論述背後「祖國不是我的國」的遺憾與悲涼。 

又如「躺平」,這是以一種「身體隱喻」來表達沒有未來、斷絕希望的抵抗。躺平的通俗意義是不再努力工作、不買房、不結婚,以「終生頹廢」來抵抗這個閹割人們最低生存慾望的體制。躺平不是一種文化病態,而是社會寫實,也就是眼前無法改變的現實,使你失去所有理想生活的夢想和追求。換言之,你的「中國夢」是我的「白日夢」,你的「偉大的民族復興」是我的「卑微的個人落魄」,你的「黨國」是我的牢籠和枷鎖,你的一切是我的一無所有!

 

對庶民論述的解構主義分析

 

我們可以借用法國哲學家德里達(Jacques Derrida)的解構語言學有關「延宕」(delay)、「蹤跡」(trace)、「延異」(différance,法文)等等概念,來看待庶民論述對官方話語的「靜默革命」。正如黑暗的存在是因為陽光的缺乏,任何語詞都具有二元的辯證性,意即語詞所要遮掩的,正是其真相的暴露,也就是中國的一句成語「欲蓋彌彰」。 

一如德里達在《暴力與形上學》所指出的,語言和權力具有暴力的共謀關係。在中國,「黨」是一切權力統治的「道」(logos),一個形上的獨裁者。「庶民論述」則是一把鍬刀或厲鑽,試圖突破「黨-logos」的缺口或縫隙,刻劃「黨」的傷痕與龜裂,以達到消解北京中心的權威與暴力。

 

庶民論述背後的冰冷社會

 

庶民論述使用「造詞」、「轉喻」、「仿詞」、「諧音」等等,在中國稱為「網路迷因」(Internet meme)或「網路梗」,是對中共符號命令的置換,旨在截斷中共權力伸展的「蹤跡」(trace),藉由新詞與原意的斷裂式擬像(儘管是模擬的、拼裝的),例如以「潤學」來暗喻「移民」,形成一種延滯話語暴力的跌宕(delay)策略,創造一種遠離、逃開權力路徑的「延異」(différer)效果,從而達到對北京權力中心的解構。在這裡,「延異」是一種不斷產生差異(difference)的遊戲或詮釋,但它不是「過程的多元化」,而是對「源頭」(origin)之整體性的拆解和分離,是一種本體論的抵抗。換言之,這種反諷式「網路迷因」的興起,是中國庶民廣泛又無奈的沉默抵抗,是一種無夢人生與冰冷社會的寫照。

 

一人獨尊,萬民厭世

 

在官方話語與庶民論述之間,是一場「貓捉老鼠、老鼠躲貓」的抓逃遊戲。官方運用人工智能和超常人力,地毯式搜捕沉默抗議的鼠民,鼠民則四處鑽洞突圍,試圖掙脫黨國禁忌的網羅。這是一個官民不信、希望破滅、理想落空的犬儒主義社會,一個一人獨尊、萬民厭世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