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2月11日 星期四

自由副刊 / 《當代經典閱讀》專欄(2) 男孩們開始墮落 - 蒼蠅王

 自由副刊 / 當代經典閱讀專欄(2) 

男孩們開始墮落

2006/01/19 06:00 

《蒼蠅王》(Lord of the Flies,1954),威廉.高汀(Sir William Golding

https://ent.ltn.com.tw/news/paper/54022 

◎宋國誠 


《蒼蠅王》在西方文學史上的經典地位,建立在小說不僅繼承了英國「荒島文學」和「異域小說」的優秀傳統,而且還樹立在威廉.高汀對人性「絕對悲觀」的敘事能力之上。高汀的悲觀主義,來自他從「欲望原型」透析了帝國主義的偏執與猖狂,來自於他對西方社會弊病的洞悉與嫉惡,來自於對人類終將無可救藥的悲歎。

William Golding

哲理性的成人小說《蒼蠅王》並不是一部兒童文學,而是一部哲理性的成人小說,但故事的起點卻從「童心」開始,而高汀所專注的卻是「童心未泯中的人性之惡」。一群年僅613歲的英國男孩,在一架遭到襲擊的飛機上墜落在一座荒島。無人小島是一個熱帶珊瑚礁,深藍的大海,白色的浪花,茂密的森林,滿地的香果,宛如世外天堂。在一個沒有成人禮儀、社會規束的「自然世界」中,以拉爾夫(Ralph)為首的男孩有計畫地建立了「兒童政府」,他們以「兄弟會」為情誼,以「海螺」為權力象徵,模仿著成人理性化的組織生活。然而,以「獵野豬」、「迷彩臉」為權力象徵,代表非理性、革命叛變的傑克(Jack),向拉爾夫進行嚴厲的挑戰。他對於拉爾夫偶然拾獲海螺而成為領袖頗不以為然,他主張應該首先狩獵積食以維持長期的生存,與主張應該搭棚紮營等待救援的拉爾夫產生分裂。他糾結了原先在唱詩班的同伴,以物質利誘和離間中傷的手法,運用獵物崇拜和圖騰儀式,逐漸瓦解了代表文明與理性的「拉爾夫體制」。

蒼蠅王

在獵豬行動和飲血噬肉中,男孩們開始墮落,失去了所謂憐憫、誠實與信任的本性,一群「英國小紳士」逐漸變成「童面獸心」的荒野之狼,他們圍繞在黏貼於死豬身上巨大的「蠅王」起舞。最後,一場血腥奪權終於爆發,所幸巨大的煙霧引起海上英國軍艦的好奇前來營救。拉爾夫雖免於一死,但島上從此野蠻取代了文明,民主讓位於專制,混亂吞噬了秩序,而軍容壯盛的英國艦隊的出現,則象徵在小島之外另一個更大的世界中,「正不勝邪」的戲碼還會繼續上演。

由文明滑向野蠻的墮落過程這部被視為現代寓言小說經典之作,一反《聖經》中「返童才得以進入天國」的神諭,認定人的原罪絕不是逃離伊甸園就可以洗清,人類在世的醒悟和救贖渺不可及。「蒼蠅王」一語出自希伯萊語「別西卜」(BaalezbubBeelzebub),而「baal」則是居住在鄰近耶路撒冷不遠「以革倫」(Ekron)城內「非利士人」(Philistine)信奉的神。「Baal」原是古代專司生殖與生產之神,專門保佑農作物豐收,後來墮落成為乾旱與饑荒的源頭,「Baal」便成了惡魔,成為萬惡之首。蒼蠅王就是取其由善轉惡之意,由文明滑向野蠻的墮落過程。

在一部以兒童為人物的荒島歷險中,盡是成人世界數之不清的殘暴與鬥爭。高汀以荒島為布景,意在濾除了一切文明禮儀、社會教化和法律規範的純淨空間中,徹底檢視人性毒菌的滋生、蠕動和潰爛。罪惡離不開誘惑,人類離不開欲望,欲望的滿足必須借用權力。在《蒼蠅王》中,人類之惡的誘惑就是對肉的需求和獵豬的快感,而欲望滿足的形式就是征服與屠殺。傑克所代表的黑暗勢力,在每次狩獵歸來都會高唱充滿殺機和亢奮的「豬手之歌」,這說明他們已沉醉在征服的快感和殺戮的樂趣之中。而代表民主理性的拉爾夫陣營,在短暫的團結之後就潰不成軍,即使出現了像賽門(Simon)這一基督救世型的人物,也無法遏止至死不休的權力欲望。

邪惡的永恆攻擊1983年高汀榮獲諾貝爾文學獎,授獎辭雖然贊賞高汀超越了邪惡的黑色神話,但似乎傑克的形象與作為總是後繼有人。《蒼蠅王》在西方文學史上傳世不朽的地位,在於它不斷告訴世人,惡是人類永遠樂此不疲的志業,它不斷警惕,邪不一定勝正。只要有血腥腐味之處,就會有蒼蠅聚集,就會有蒼蠅之王「脫穎而出」。人類永遠處於惡的圍攻之中,寬容只會付出不可挽回的代價。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