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2月17日 星期三

自序

 

自序 

在今日,全球化的勢力無遠弗屆,資本主義在經歷了與社會主義不到一個世紀的競爭之後,已宣告完全勝利。在柏林圍牆倒塌(1989119)之前,美國知名的左派經濟史學家羅伯.海爾布隆納(Robert Heilbroner),就提前在當年123的《紐約客》(The New Yorker)上撰文宣告「資本主義高奏凱歌」(The Triumph of Capitalism)。在今日這個資本主義大獲全勝的時代中,左派應該棄械投降?還是迂迴轉進?面對全球化的衝擊,如何評估和緩解全球貧困化和全球不均衡的趨勢,弱者、貧民、勞工、婦女、庶民階層以及全世界受壓迫的階級,如何重新發聲?如何找回公平? 



儘管左派理論家也曾經消沈洩氣,試想,當資本家把勞工養得肥肥胖胖,當國家機器製作各種「民主機制」─實際上是設置各種專門處理、分解、回收政治不滿的下水道和污水處理廠,以一種「舒服又方便的資本主義」來收編可能的抗議者;當工人與他的老闆享受著同樣的電視節目或同遊一樣的遊樂勝地,如果打字員打扮得和雇主的女兒一樣漂亮,當資本主義意識形態已變成消費快感,社會主義革命烈士已變成「執爽主體」(Subject of Jouissance),當最激進的左派理論家甚至慨嘆:革命,已成為今日最乖巧的哲學,低迷的左派還有什麼作為? 

左派並未消聲匿跡,左派並未消沈壯志,但左派顯然進入一個反思與重建的艱困時代,左派依然面對一個本性難移、賊性不改但卻日益強壯的「全球資本主義」(global capitalism)。對陷入困局的左派理論家來說,如何呼喚「行動者」歸來,如何揭穿全球化的吹噓和迷思,如何重建批判的基督教義,如何改造經濟倫理和生態哲學,如何重建社會公平和正義,如何構想群眾運動新策略,如何闡釋底層社會的語言和生活……,都是今日左派理論家反思與重建的課題。 

遠的不說,2011311,日本東北海域發生高達8.9級的地震,隨即引發海嘯,造成福島核能電廠幅射外洩,這場史上最大的核災,不是地震造成的意外(人們總是習慣把人禍歸罪於天災),而是人類無止境追求現代化、無節制的開發資源所造成的惡果。在此之前,20111月間,由突尼西亞的「茉莉花革命」(Jasmine Revolution)和埃及「穆斯林兄弟會」(Muslim Brotherhood)主導,並迅速擴散到北非各地的人民抗爭運動,表面上是抗議埃及總統穆巴拉克長達三十年的獨裁統治,其深刻本質則是全球資本主義的禍延他國和危機轉嫁,以致造成第三世界國家物價飛漲、通貨膨漲、失業漫延。凡此種種,皆說明資本主義的「掠奪-剝削體制」依然未改,全球化的欺瞞和謊言依然冠冕堂皇。 

本書選出35位左派理論家,儘管分屬不同的領域,有哲學家、社會學家、神學家、經濟學家、文化批評和電影導演,但他們的思想與作品,他們的理論與行動,都具有潛在的共同意識:通過改造馬克思主義的傳統,通過重新認識資本主義與全球化的歷史,通過消費社會的文化批判,通過現代虛無主義的解構,通過資本主義生態掠奪的控訴,通過庶民階層情感結構的書寫,反思左派理論的不足與缺陷,整裝再出發! 

本書大部分篇章曾在《破報》連載,今日增訂集結出版,我要感謝《破報》總編輯黃孫權、編輯王婉嘉的支持和協助。本書的出版,也為了紀念一位我尊敬的學者:前世新大學傳播學院院長、《破報》社長成露茜教授,她始終善用教育和媒體,為弱勢發聲,為庶民代言。 

宋國誠,序於木柵政治大學 (201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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