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月17日 星期日

我的雜思筆記(3) :後自我」(post-myself)

 我的雜思筆記(3):後自我」(post-myself)


我一向不相信暴紅、竄升、一夕成名的事,我寧可相信一步一臺階、一步一腳印。我之所以喜歡「筆記」,以及由此延伸為「筆記型的生活步調」,是因為筆記是一種「思的生活」,它使我習慣地、終久地處於「思」的生活情境中。小時候,讀梭羅(Henry Thoreau)「湖濱散記」-它實際上是梭羅用全部的生命記錄他生活在瓦爾登湖(Walden Pond)周邊生態變化的自然經濟史筆記-我就被這種「生命記錄史」的生活模式所吸引。筆記,不只是一種抄錄、謄寫、備忘而已,它還是一條關於你漫長的、走在一本一本作品之上的思想軌跡。當筆記積累了許多之後,它就構成了你的「生命文本」,也搭建了你的「文本世界」。寫到這裡,我體會了海德格的「思-林中漫步」的喜樂,也體會了Derrida的名言:「文本之外無一物」。

筆記是對生活的「概念化」與「精緻化」,因為日常生活總是瑣碎,如流水之逝,來往如煙;但筆記將瑣碎的點點滴滴加以重組、濃縮、提煉,進而給生活注入意義感和歸納性,使生活經由文字得到反思並獲得體驗性的概念,使生活變成一種「文思」,而不只是混過。

筆記還是一種「自我療治」的過程。人生不如意者很多,筆記記錄你的挫折與悲傷,但筆記是一帖藥,使你在記錄中得到對挫折的超越和釋放。在記錄悲傷之時,悲傷可以從主體的自我糾纏轉化為「中立化的客體」,使悲傷通過你面對它的記錄而逐漸與你陌生化,最終向你告別,一如趨魅和救贖,使一個「病我」達到精神的復健與痊癒。

筆記一如馬克思在《巴黎手稿》所說的「對象化勞動」,一種自覺性的生命活動。一如勞動者在自己的勞動產品中證明自己的勞動價值,一如藝術家總是在自己的作品中肯定自己的「藝術性」,筆記使你在自我書寫中證明你的存在性與價值感。

隨著時間的流逝,我把筆記定義為一種「後自我」(post-myself),一種「自我的現象學」。當筆記層層堆積、厚厚滿滿時,筆記成了你的「自畫像」。於是,你對筆記的重讀,將使你處於「過去∕未來」的過渡中,一如你從背後看著你自己向前走,從審視你自己的生命軌跡中,同時看到了你自己的過去與未來;於是,自我處於一種「後狀態」,一種「後於自我的新自我」,這種自我不是「瞬間的過路客」,而是「光陰的雕刻家」-你理解了你是如何塑造了你自己……

我以文本為生,並終於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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