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2日 星期六

時事評論

 

《宋國誠專欄》

躺平是中國青年的「不合作革命」

本文發表於《上報》,202652

https://www.upmedia.mg/tw/commentary/columnists/257590


「躺平」已是中國青年心智結構改變的指標。(法新社)

中共國安部427日發出警告,「躺平」思潮與境外反華勢力有關,境外組織大力資助網紅煽動躺平。 

國安部宣稱,境外勢力近年來藉助網絡平台,刻意放大社會焦慮,渲染「努力無用」、「奮鬥吃虧」等消極觀念,製造負面情緒,讓青年在不知不覺中被誤導、被裹挾,進而消解青年的奮鬥信念,甚至動搖社會的價值根基。 

中共國安部進一步指責反華勢力「高舉躺平旗幟」,「某境外組織資助各類反華媒體、智庫,炮製『奮鬥=被剝削』、『階層固化=努力無用』等敘事」;「某境外組織大力資助躺平網紅,批量生產『躺平即正義』、『反內卷=反剝削』短視頻,系統性開展『躺平洗腦』」等等。

 

「躺平」與境外勢力何來關聯? 

國安部說了半天,就是說不出哪些境外反華勢力?哪些網路平台?或哪個網紅?對中共來說,除了邪惡夥伴之外,哪個境外勢力不反華?除了中共自製的「粉紅平台」之外,哪個網路平台不反共? 

實際上,中國青年並非不努力,而是「努力沒有用」,中國青年不是不奮鬥,而是奮鬥只有被內捲、被剝削。國安部大力批判「躺平」,反而證明「躺平」是當代中國青年對中共的「不合作革命」,一種明哲保身的「求生運動」。它反映的是「官民不互信,社會不共識」,以及中國「制度性搾取」的衰敗邏輯。 

實際上,「躺平」並不是來自境外勢力,而是中國青年自發性的發聲和抗議。早在20211月,一篇發自《知乎論壇》的「躺平主義宣言」,號召青年們「不買房、不買車、不結婚、不生娃、不消費」─六不主義,號召青年「維持最低生存標準,拒絕成為他人賺錢的機器和被剝削的奴隸」。 

「躺平」一詞更早之前出現在「百度貼吧」一篇「躺平即是正義」的帖子,內有「既然這片土地從沒真實存在高舉人的主體性的思潮,那我可以自己製造給自己,躺平就是我的智者運動,只有躺平,人才是萬物的尺度」。「豆瓣」後來還建立了「躺平小組」─糾合大眾一起躺平,但躺平小組迅速遭到刪除。

 

「躺平」:自我救贖的哲學 

躺平是一種「努力無用論」。美國心理學家馬丁‧塞利格曼(Martin Seligman)曾經做了著名的「塞利格曼的狗」實驗。實驗的「第二組狗」,在經歷一連串「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改變結果」的挫折後,即便後來環境改變、機會出現,這群狗狗也會因為深信「反正沒用」而放棄嘗試,心理學因而得出了「習得性無助/消耗性努力」的概念。當中國青年覺得自己無法透過合法途徑改變命運、影響政策或提升生活質量時,躺平就成了「自我救贖」的哲學。 

這種自我救贖的哲學,包含生存、反諷、抗議三層涵意: 

(1)低慾望的「生存隱喻」 

躺平主義的核心是「低慾望、低消費、不買房,這是一種「不對稱的隱性革命」,也是中國經濟陷入「消費低迷」的主因。對於高度依賴房地產驅動與「人口紅利」來維持財政與合法性的中共而言,這等同於「經濟心臟的慢性衰竭」。 

當年輕人拒絕成為「房奴」或「加班機器」,中共就失去了轉嫁債務與推動經濟成長的底層燃料。這必然導致稅收縮減與經濟冰涼,影響中共維持龐大維穩系統與軍費擴充的財政能力。 

(2)內捲化衰敗 

「躺平」是青年世代對「極端內捲化」的一種抗體反應,甚至是「社會性死亡」的集體展現。 

中共長期利用「奮鬥論」與「中國夢」作為意識形態的膠水,把青年吸附在黨國割草機的齒輪之下。但是依據20263月青年失業率的最新統計,不含在學生的失業率已攀升17%的高位。這種「意識形態膠水」一如「塞利格曼實驗」中失效的槓桿,只是一個絕望的反諷。 

(3)神話治理的瓦解 

官方媒體將「躺平」批判為「精神鴉片」,足以動搖國本。這種「官方批判」反映了中共深層的焦慮:如果年輕人不再追求結婚生子(估計未來10年中國人口將減少6千萬人),中共將面臨人口斷層引發的主權崩潰。這將使得中共自我吹噓的「不斷崛起的強權」,逆轉為「墜崖喪命的巨人」。實際上,中國青年恰恰把高層的「大敘事」(民族主義)視為精神鴉片,躺平反而才是這一世代的理性哲學。 

中國青年「心智結構」的改變 

「躺平」是中國青年心智結構改變的指標。我概括為三種心態: 

(1)拒絕奴役論

中國青年已經意識到,在中共這種「黨國搾取體制」的結構之下,普通人的努力,僅僅是為「收割者」提供燃料與養分。他們拒絕接受中共倡導的「擼起袖子加油幹」、等等狼性敘事,將其視為一種「認知奴役」 

(2)心死無哀論

中國青年發展出一種「低慾望防禦術」,透過降低物質需求來奪回對自身時間與生命的自主權。人稱「哀莫大於心死」,但「心死也就無哀」。 

(3)主體覺醒論 

躺平主義有一句口號:「躺平是橫向的站立」。對於中共而言,這比武裝起義更難處理,因為統治者可以摧毀一個組織或團體,卻無法命令一個心死的人重新燃起熱情,這標誌著中共賴以生存的「治理契約」已經從內部發生了斷裂。

總結來說,躺平不是躺平,而是另類堅強。


時事評論

 

《宋國誠專欄》

台灣因國民黨「離台附中」進入關鍵時刻

本文發表於《上報》, 2026422

https://www.upmedia.mg/tw/commentary/columnists/256714


「鄭習會」結果只收到一些小恩小惠,中共並沒有因此減緩對台灣的軍事威脅。(我國F-16戰機驅趕共機轟6/資料照片/空軍司令部提供)


「鄭習會」落幕,沒有和平,只有條條符合中國統戰需要的「惠台10政策」,這就是牛皮吹成了泡泡。「鄧習會」不但沒有帶來中國減少對台軍事威脅的和平,反而在鄧習會面時照樣軍機擾台,進而證實了中國武力侵台不變的目標。這種「假和平」,如果還有台灣人聽之、信之,那就是台灣的「智障共業」或「滅頂之災」。 

在國民黨的「推、拉、騙」之下,台灣已經來到了中共的虎口。我今天的警告文字將被歷史留下,因為悲觀來說,中共飛彈沒有落下之前,台灣人不會覺醒!但我的文章無意「以偏概全」,我所謂的「台灣人」是指以下10種人。 

1,資訊麻痺症 

在資訊爆炸和媒體識別能力不足的狀態下,人們對資訊的態度傾向於「消費」而不是「求知」。在反共言論的鋪陳之下,大眾的心理反應恰恰是「麻共」,對共產黨認知的常態化麻痺。這是一種社會心理學上的「正常化偏誤」(Normalcy Bias):一種不擔心或刻意忽視他人提出或觀察到的威脅和警告,一種災難前的心理癱瘓,一如羊群受到驚嚇時會痙攣倒地。 

當大腦接收到極端負面且足以摧毀現狀的信息時,會傾向於將其解釋為「沒那麼嚴重」或「這不會發生在我身上」。台灣被中共的飛彈恐嚇已持續三十年,這種「威脅的常態化」,讓台灣人的心理感知趨向「認知疲倦」或「自我安慰」。當警報聲變成日常背景音樂時,大腦會自動過濾真實的危險信號,將其視為另一場「政治表演」。這種「認知偏誤」,只有在飛彈落下之時才會醒悟。 

當「飛彈隨時落下」的現實與「我想安穩生活」的願望發生衝突時,人們會產生「認知痛苦」。為了消除這種痛苦,人們會修改對現實的看法,而非改變現狀。在此時刻,國民黨的「兩岸和平論述」,提供了一種「心理補償」。當人們感到恐懼時,「兩岸一家親」或「交流避戰」就像是一顆止痛藥,讓人們能說服自己:「只要我們不挑釁,對方的飛彈就不會飛過來」;這既是一種苟安和逃避,更是一種心理止痛。 

2,親共癡呆症 

當鄭麗文在北京談論「制度性避戰」與「兩岸中國人」時,對多數台灣年輕世代而言,這更像是一場發生在「平行時空」的演習,並自動架起「認知隔離牆」,以為兩岸處於「平行世界」。換言之,多數人只關心房價、薪資、AI轉型等等,殊不知其所關切的將因為對中共威脅的無感而一夕崩潰。 

「鄭習會」不是什麼「和平之旅」,因為並無任何具有拘束力的和平協議,也沒有放棄武力犯台之聯合聲明的簽署,也沒有獲得習近平的和平承諾與行動,只是鄭麗文跨海尋求習近平的「小額善意」(如農漁產品解禁),藉以建構國民黨一種「虛擬合法性」。本質上,這就是國民黨試圖挪用外部的「政治輸血」,來換取國民黨在台灣內部的存續能量,本質上就是政治與道德上的「雙重欺詐性」。但正是這種「欺詐」,加上台灣人偏好溫言暖語,成了國民黨騙票的絕招與神器。 

3,主體脆弱症 

當前兩岸關係的最大弔詭就是「和平論」,但卻是一種「不對稱的和平論」。中共最善於抓住這種群眾心理的弱點:懼戰且空想和平」。當這種「和平」是建立在對岸的「宗主國模式」之上。當一個政黨需要靠「祭拜祖國」來維持其政治高度時,不僅證明國民黨的本土能量已經枯竭,也證明「台灣主體性」的缺失。 

所謂「不對稱的和平論」,是當和平的條件被設定為「接受特定政治前提(如「九二共識」─宗主國模式)時,這種和平就不再是國與國或對等政治實體間的契約,而更接近一種「恩給式」的安定。在此意義下,「鄭習會」意味著試圖把台灣的生存空間訴諸於外部敵對政權的「容忍度」,而非內部選民的絕對授權。 

歷史上,所有的「不對稱和平協議」(如西藏的《十七條協議》),證明了單方面的避戰情緒若缺乏強韌的防衛意志與主體認知,最終換來的只是被奴役的悲劇。台灣人的「和平幻想」,正是被奴役狀態的心理黑洞。 

在「鄭習會」中,雙方互稱「主席」,實際上是對台灣作為一個主權國家的「主體降級」,是在國際社會演繹「台灣問題是中國家事」。國民黨以為爭取到了對等對話的「面子」,實際上卻是掉入了中共「朝貢體系」的戰略框架。 

返台之後,國民黨依然繼續阻擋國防特別預算,這是一種「戰略上的繳械」。當國民黨在對岸握手談和平時,回台卻在拆解實質的國防支柱。這讓台灣在國際盟友眼中被視為「自我繳械」,直接導致台灣在「全球圍堵中共」的框架下,從核心成員降級為風險節點。 

4,小確幸主義 

許多台灣小老百姓,對於鄭習會的認知與反應是:「不要戰爭最好啦、大家和平相處」,「至少見面三分情」、「一打仗大家都完蛋」、「和平要靠談判」、「鄰居多交流本來就合理」……等等。上至科技菁英,下至販夫走卒,無不採取這種「市井之見、婦孺之說」,以為戰爭就像黑夜不要來臨,和平就像免費營養午餐。 

這不僅說明台灣「認識中共」的公民教育徹底失敗,鴕鳥、姑息、盲知、偏安、淺見,把生死當兒戲,把尊嚴踩腳下,以為不要戰爭,戰爭就不會從天而降,以為要和平,和平就會瓜熟蒂落……。這就是我說的「小確幸主義」,一種社會心理學上的「災難前夕的集體盲視」,在極端威脅下卻表現出不尋常的平靜或麻木。

正如野生世界中,羚羊不知餓虎已經靠近,直到羊入虎口才知疼痛! 

5,小便宜思想 

當你看到百貨公司周年慶時,顧客爭先恐後、衝鋒陷陣的鬧劇之時,就知台灣人貪便宜、搶折扣的「小便宜」思想非常嚴重,這是一種社會心理學上「短期利益優先(Short-termism)的表現。當這種心理機制從日常生活延伸到國家安全與地緣政治時,就構成嚴重的戰略隱患。當中國祭出各種短期讓利(如農產品採購、創業補貼、小四通等等),來換取對台灣特定產業的控制權或影響力時,眾人就容易陷入「小利益陷阱」,直到利益轉換成滅頂災難也未必能醒覺。 

許多人不願在平時支付更高的成本來換取長遠的安全(例如提高國防預算、能源轉型、分散市場),因為這些「風險行動」在短期內看起來是「虧本」的。這種心理會導致面對威脅時反應遲鈍,直到真正的危機爆發(例如斷供、制裁、軍事威脅)時,才發現付出的代價遠遠超出當初省下的「小便宜」。 

「小便宜思想」反映了物質誘因與核心價值之間的拉鋸。當一個社會過度追求「小確幸」與「微型利益」時,就會失去對宏觀風險的警覺性。 

6,孤兒意識 

國民黨提出「有和平才能躺平」,這實際上是一種「末世流亡論」,把台灣形容為無岸可靠的孤舟,把台灣人民視為國際遺棄的孤兒。實際上,國民黨的「躺平論」就是「舒舒服服的投降」,暗示人民只需要安穩的睡眠或吃飽睡足,竟能「歲月靜好」。「躺平論」無異是「圈養牲畜」的生物性降級,抹煞了公民對尊嚴、主權、自由與參與公共事務的追求。 

在歷經數百年殖民統治與退出聯合國之後,加上中國無孔不入的國際打壓,台灣人長期存有一種夾雜悲情與屈辱情節的「孤兒意識」;實際上,這些年來的孤兒意象,是一種人為製造的孤立感,這是國民黨刻意忽略台灣在全球半導體供應鏈,抹除台灣在第一島鏈的戰略核心地位,通過「疑美論」或「盟友無用論」的操作,反向灌輸「國際社會終將拋棄台灣」的失敗論述,乃至營造一種「唯一生路在北京」的錯覺。因為既然是孤兒,尋親(回歸祖國)就是唯一的救贖。當人們相信台灣是一艘快沉的孤舟時,對岸伸出的「橄欖枝」就會被視為唯一的救生圈。 

這種「孤兒意識+失敗主義」最毒辣的地方,在於把「和平」這個神聖的字眼,與「放棄奮鬥」畫上等號。真正的和平應該是立基於實力與尊嚴,而非立基於孤兒對家長的乞憐。 

7,干我何事論 

國民黨提出「有和平才有躺平」,不僅極盡羞辱,而且寓意惡毒。然而,確實有許多台灣人在面對中國的威脅時,扮演「無知的旁觀者」。這裡所謂「躺平」並非躺在地上或床上,而是指「政治與我絕緣、兩岸與我無關」,以為作一個「政治絕緣體」,就是精神潔癖、高人一等,乃至自命清高。 

將「政治絕緣」等同於「精神潔癖」,實際上是將責任的缺失美化為道德的高尚,這種「高人一等」的心理,實際上是一種「戰略虛無主義」。 

這種自認「政治與我無關」的人,往往忽略了「遠離政治但政治會找上你」的事實,以為不沾藍綠、不談兩岸,就能在精神上處於「中立」的淨土。在享受民主帶來的言論自由與生活穩定時,卻反過來嘲笑那些努力加固防護網的人是「激進」或「政治狂熱」。 

8,國際疏離主義 

人稱「趨勢大師」的大前研一(Kenichi Ohmae)在《低智社會》一書中指出,低智社會之人就只關心身邊3公尺的事。國際事務離我太遠,柴米油鹽比較重要。多數台灣人會關心油價上漲對生活成本的壓力,但不會關心美伊戰爭為何導致全球能源供應的危機,這就是「只知所以、不知其所以然」的「國際疏離主義」。 

這是一種「宏觀的無感化」與「集體降智」,把處於3公尺之外的地緣政治、產業轉型、國防危機等等,視為「與我無關」的噪音。這種心理正是「小便宜思想」的溫床─只要不影響我3公尺內的舒適,任何戰略代價都可以被忽視。為了撿起路上一張鈔票,無視卡車迎面撞來。 

9,集體共業 

民主體制是一種「每人一票、每票等值」的共業體制,獨立公民並不比民主文盲更具影響力。「大罷免」的失敗正是這種集體共業的鮮明案例─人民可以因為普發一萬元而放棄是非。當社會弱智成為多數選民,當煽動取代理性,當短視被操作成高見,國家危機就會在激情和歡樂中爆發。 

一位深諳地緣政治、具備長期思維的獨立公民,在選票上的力量與一位只看見「普發一萬元」的「民主文盲」是完全相等的。當選民選擇了這一萬元的「小便宜」,實際上是在簽署一份風險讓渡書,放棄了對政客操守與國家方向的監督。當社會沉浸在「躺平」的安逸與領錢的歡樂中,對外敵的警覺、對體制的防衛,都被視為「煞風景」或「假道學」。最終,國家危機不是在警鐘聲中到來,而是在狂歡的餘燼中靜悄悄地降臨。 

當一個國家的人民不再具備辨識「毒誘餌」的能力,當「躺平」與「領錢」成為最高價值,這個民主體制就不再是防禦獨裁的盾牌,反而成了獨裁者用來「合法收購」的標案。 

10,低識別能力 

有句羅馬諺語:「汝欲和平,必先備戰」(Si vis Pacem),最早出自4世紀羅馬軍事學家韋格蒂烏斯(Vegetius)的著作。這句話的真意是:和平並非來自於對方的善意,而是對方的忌憚。如果沒有做好戰爭準備,你的和平其實是「脆弱的苟安」,隨時會被敵人取走。真正的和平是透過「嚇阻」(Deterrence)來維持,不是敵人的好心或仁慈。 

多數台灣人難以識讀或辨別:台灣人渴望的和平是一種相安無事的維持現狀,中共的和平卻是併吞台灣的過程和手段;多數人缺乏「綜合比較」的能力,能在政客口沫噴飛與中共全年無休的軍機擾台之間,辨別真假與輕重。多數人以既定立場來掩蔽是非,以情緒辨識真假,這是台灣「假民主」最徹底的表現。


在「鄭習會」之後,台灣人將面對「非綠即紅」的二元選擇,
這是台灣命運的最終攤牌。
(取自鄭麗文臉書)


四大脆弱與四大真假 

總結來說,多數台灣人罹患四大「認知脆性」,一是「正常化偏誤」,對中共軍機擾台麻痺無感,這種偏誤只有在面臨物理撞擊才能打破大腦的苟安機制;二是「認知失調」,寧可相信「交流換和平」,在投機政客「推拉騙」之後,大腦選擇了最輕鬆的謊言;三是「旁觀者效應」,政治人物去賣國求榮,干我何事?四是「防禦性悲觀」,反正中共打過來也躲不掉,先吃喝玩樂再說,提前放棄了對為「主體家園」的自衛意志。

 實際上,如果對「鄭麗文/國民黨敘事」進行批判性揭露,將可發現四個真假之別。一是國民黨主張「鄭習會」是一場重啟溝通的和平之旅,實際上是朝貢之旅、政治吸毒;二是國民黨主張「鄭習會」是為了避戰、維持和平,實際上是偷渡「聯中抗美」,自我閹割防衛力量;三是國民黨主張「兩岸一家親、心靈契合」,實際上是複製中共的統戰話語,是病毒對軀體的寄生與滲透;四是國民黨以為「鄭習會」可以幫助贏得2026年選舉,實際上已經走向邊際泡沫化。 

台灣命運的「十字路口」 

在「鄭習會」之後,台灣人民將面對「非綠即紅」的二元選擇,這是台灣命運的最終攤牌,也是台灣繼續生存的轉折性契機。「鄭習會」的最大效應在於抹除了兩岸之間的模糊地帶,也就是抹除了從「台灣主體性一中各表中國統一」之間原本可以討價還價的不確定空間。因為國民黨已經投共,台灣人若不順從,就必須堅定地「離共」:拒絕「中國模式」並承擔「斷開政治臍帶」的現實,包括軍事反抗、經濟脫鉤與文化隔離的代價,其中已無第三條路可走。 

國民黨必須付出的代價是:既然已經「離台附中」,就表示國民黨已經選擇「中國模式的融入體系」,並告別台灣的本土政治資源而形成「空洞化」。因為,國民黨試圖利用宏大的「中國敘事」來壓制台灣人對「自主性」的渴望,國民黨已經將台灣的命運交付到中共手中,進而剝奪台灣人民當家做主的權利。 

當台灣人民最後認為,「鄭習會」只收到一些小恩小惠且沒有帶來和平─中共並沒有減緩對台灣的軍事威脅,一旦台灣人民意識到和平的代價是「主體性的滅絕」─國家消亡。如果台灣人民能夠去除上述10個弱點,原本的心理弱點就可能反轉成為反噬「國共一家」的龐大力量。台灣命運的「十字路口」,就是處於這種「反轉/反噬」的關鍵時刻。 

「不要戰爭,要和平」,是一句「假論述」,但國共合謀共欺台灣人。信之,這句口號就是台灣走向奴役之路的路標與魔咒。




2026年4月19日 星期日

時事評論

 

鏡報《宋國誠專欄》

原來兩岸和平只有13秒!

本文發表於《鏡報》,2026412

https://www.mirrordaily.news/story/54747


鄭麗文訪中,中共官媒統一釋出此張名為「習近平總書記會見中國國民黨主席鄭麗文」的照片。
圖/翻攝中國共產黨新聞網

借梯登高,借船出海,鄭麗文410日終於在北京見到習近平,實現其「和平之旅」的最後高潮。然而,旅遊確實暢遊了一番,但「和平」呢?在「東大廳」裡,華麗修辭充斥全場,統戰冷飯一炒再炒。行禮之間,鄭習握手短短13秒,眾人驚覺,原來「兩岸和平只有13秒」。還未落幕,中國威脅就已變本加厲。

 

和平在哪裡? 

鄭麗文自嗨,習近平倦容以對。這是史上最冷的國共交流,至今最潦草的主席會面。整個會場,和平之詞滿堂紛飛,就是不見中共有句和平承諾或列舉和平動作。不見撤除軍機擾台,不見停止對台軍演,不見縮手國際打壓;一桌兩邊,只見習近平統一勸降,鄭麗文投懷送抱。這是國共合謀的和平詐騙,也是國民黨墜入深淵的歷史迷航。

 

在「虛詞」與「惡意」之間 

習近平說了什麼?溫軟的「習式大話」交織著棉裡藏針的「統戰檄文」,真實意圖藏在美麗的虛詞背後;懂的人都懂,不懂的人猶如迷幻入口、欲癡還醉。 

習近平開場就拋出連串「中華民族敘事」:中華文明史、遼闊疆域、中國歷史、民族精神、根在大陸、心向祖國、大家庭、中華兒女、共同家園等等,甚至來了一個新詞:「中華根」、「中華魂」……,這就是典型的「三綁架」:歷史綁架、文化綁架、親情綁架。在連串的溫言暖語中,習近平不說兩岸制度差異,迴避全年無休的軍機擾台,淡化從不鬆手的國際打壓;這就是虛詞掩蓋了惡意,暖詞包裝了野心。 

習近平說:「兩岸是一家人」。1949年以來兩岸已經「分家」,何來「一家」?習近平說:「國土不可分,國家不可亂,民族不可散,文明不可斷」。這裡所謂「國土」是哪一國的領土?兩岸既然早已互不隸屬,有何「分」或「不分」?所謂「國家不可亂」,中國持續「軍事嚇台、滲透擾台、外交逼台」,究竟是哪一個國家在「亂」哪一個國家?所謂「民族不可散」,究竟是台灣欺負了原住民?還是中國壓迫了維吾爾族?所謂「文明不可斷」,究竟是台灣保留了中華文化?還是中國死抱馬列主義?

最後,習近平說到:「把兩岸關係的未來牢牢地掌握在中國人自己的手中」。這句套話背後就是:中共獨斷操縱兩岸統一。所謂「中國人自己」就是共產黨自己,不容他人置喙,台灣民意只是泡沫。統一是「共決」─中國共產黨決定,不是台民「自決」。


鄭麗文訪中,當面稱讚習近平為全中國脫貧成功,圖為鄭麗文前往中國國家大劇院聆聽管弦樂演出。
圖/翻攝鄭麗文臉書


鄭麗文:恰似你的溫柔 

那鄭麗文又說了什麼?如果不是中共為鄭麗文預先備好講稿,讓鄭麗文照本宣讀,乍聽之下,鄭麗文的角色猶如國台辦的「代理發言人」。這篇講稿,與其說是「致詞」,不如說是「舔共搖頭丸」。 

有人說,鄭麗文的發言「令人感動到流淚」,這就是「不懂的眼淚」。細數習近平政績來恭維獻媚,反覆重播中共統戰大辭典,中國韭菜百姓可以為之傾倒,台灣人民何淚可流? 

鄭麗文致詞的重點在於:「台灣海峽將不再成為潛在衝突的焦點,更不會成為外力介入的棋盤,台海將是一條連接親情、文明與希望的海峽」。這段話除了顯露國民黨的投降主義與反美政策之外,除了噁心,就是迎合,更是妄想。 

因為兩岸和平與鄭麗文無關,「不和平」也與鄭麗文無關。 

完全可以想像,鄭麗文的發言稿勢必經過中共的審查,在往習近平臉上貼金之詞說完之際,當鄭麗文說到:「兩岸共同研究並推動各類有助於消弭爭端,創造和平的制度與倡議」之時,直播畫面立刻遭到切斷。這意味著什麼? 

妳鄭麗文來到北京接旨聽訓,可以,想長篇大論「兩岸制度差異」,免談。怎不知「自由vs專制」本是中共的痛點?一個「詔曰」,一個「接旨」,這就是「鄭習會」的本質。兩岸和平由不得妳鄭麗文放言高調,只能是我習大大一槌定音。 

舔紅,就是這樣被打得「滿臉通紅」。

 

習近平根本看不起國民黨 

實際上,習近平根本看不起國民黨。習近平除了表達「願意與台灣各政黨團體、社會各界人士一道加強交流對話」,意指國民黨並非兩岸交流的「獨家代理」之外,中共也已認清,國民黨既無執政地位,也無民意後盾,除了面對民進黨小打小鬧、粗暴杯葛之外,已無太大作用!收拾碗筷可以,想當主廚還不夠格。國民黨想充當中國統一的主帥或旗手,只是投名遞狀,只是武打替身。

 

台灣不跪 

鄭麗文拋出一句金句:「兩岸敵對狀態一定要結束」,這既非鄭麗文一人可定奪,在統一之前,中國也不會結束兩岸敵對狀態,或是「以和平換投降」。世人無不渴望和平,但台海戰爭不是台灣挑釁,而是中共好戰。我們並非否定鄭麗文的和平願望,但是台灣不接受「和平癡呆」。至今為止,沒有一架台灣軍機飛近中國沿海,而是中國軍機終年頂上示威。台灣可以愛好和平,但無須乞求和平。 

面對美國「中國不跪」,面對中國「台灣也不跪」。


時事評論

 

《宋國誠專欄》

寄居台灣心態給國民黨帶來十大危機 

本文發表於《上報》,20260411

https://www.upmedia.mg/tw/commentary/columnists/255989


只要中共持續對台軍事增壓,
就會直接瓦解國民黨的「躺平式和平」。(國民黨提供)


「鄭習會」雖被國民黨自詡為「和平之旅」,實則與和平無關,而是「聯共抗台」的編劇和預演。此行不僅宣告「後國民黨」的末日危機,也預告這一百年大黨已不再是昔日黨國一體的反共堡壘,而是今日台灣政壇的秋日芒葦、邊緣泡沫。本文以「症狀閱讀」和「衰敗動力學」的觀點,一一縷述國民黨的十大危機。

 

1,流亡思維

1949年敗退來台,雖歷經幾十年威權統治,但國民黨從未把台灣視為久留之地而立足生根,而是把台灣視為「軍事跳島」,一座反攻大陸的基地。在蔣介石時代,這種基地戰略塑造了國民黨的「流亡意識」和「寄居思想」;換言之,作為一個革命政黨,人在台灣,心在大陸。這種意識決定了國民黨自不察覺的「移入型流亡政權」,而非深耕本土的在地化政黨。 

雖然歷經經國先生的本土化政策,國民黨開始萌生「台灣化政黨」的契機,但並沒有改變國民黨的寄居意識,甚至遭到本土政治集團的淹沒。至今為止,在國民黨與台灣人民之間,始終存在「外來/本地」的認同隔閡,台灣本土勢力最終淹沒這一黨國機體,「李登輝─陳水扁」時期的過渡,標註了國民黨流亡終結的印記。然而,「鄭習會」再度重燃「離台返中」的二次流亡。

 

2,蟹居思想 

在流亡政權意識下,台灣從來不是一塊「土地」而是「蟹殼」,一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粗造硬殼。從症狀閱讀的病理分析來看,台灣從來不是國民黨的「主體家園」,而是「借殼寄居」,台灣從來不是「為愛留存」而是「過期商品」,我稱之為國民黨的「身分異化」:從泱泱大黨變成寄居小蟹。 

1949年後的數十年間,台灣在國民黨的敘事中只是一個「復興基地」,是為了回到那個「原鄉家園」(大陸)而暫存的「臨時跳板」。換言之,台灣只是一塊彈簧,不須穩坐,只需彈跳,台灣只有功能,沒有價值。既然是蟹殼,就不是深居常駐,而是等待脫胎換骨。面對台灣這塊土地,國民黨的資源分配一向採取「提取消耗」,而非「深耕共生」。 

「鄭習會」就是一場脫胎換骨的政治秀,任由中共捕捉之後,卸下台灣軀殼以展露紅色鮮肉。國民黨自詡重生,實則自取滅亡。因為回到台灣之後,一堆脫殼蟹肉,只能是一個無力爬行的海底腐屍。

 

3,在野自卑

2000年失去政權之後,雖經馬英九8年執政,這位湖南老鄉依然維持「台灣皮、中國骨」,試圖以「兩岸關係」來維持「綏靖執政」,一場「太陽花」運動,粉碎了「國共勾連」的暗戲,此後甚至陷入長期的「在野自卑情結」。這種政權下沉的失落感,主要表現在「賭輸翻桌」的敗家症狀,陷入藍綠鬥爭的魔咒,只以「反民進黨」為中心任務,從「黃花崗72烈士」的「殉道」走向今日的國會「擋道」,無視社會民生,專司反綠聖戰。不信就看國民黨的立院黨團,就是一組「反綠戰鬥大隊」,不見民生提案,只見杯葛阻擋。 

自卑情結的惡化就會轉向自暴自棄,使國民黨只思膨脹反對能量,忘卻理應培植建構「重生論述」的能力。實際上,國民黨一向缺乏吸取教訓的能力,在野期間本應重建新論述、策立新方向,朝向本土經營。遺憾的是,舊腦難生新思維,在「老人滿京華」的國民黨內,盡是「啃黨同志」,缺乏「三省吾黨」的自覺。因為打不過民進黨,只好尋找共產黨這一新武器。

 

4,賤台主義 

比起神州大陸,國民黨長期以來「看不起台灣」。既然把台灣當成寄居之地,一種我稱之為「賤台主義」的基因,總是存在於國民黨的政治血液中。既然愛台灣是民進黨的神主牌,國民黨豈能借香拜佛。但何來新神主牌?有,那就是「不愛台灣愛中國」,我稱之為「愛中牌」。 

在鄭麗文訪中之前,國民黨出了一個「有和平才能躺平」的宣傳影片,影片圖卡以一對男女併頭躺平的劇照,來凸顯鄭麗文的訪中主軸。顯然,這是找了一個「無腦行銷公司」,以搞笑、噱頭,輕蔑的態度來「賤化台灣」。影片暴露對「躺平」其實是中國底層社會悲慘寫照的無知,把躺平視為「舒舒服服的睡覺」;莫非影片在暗示:台灣人通通躺下來接受共產黨的統治?真可謂古有「簞食壺漿以迎王師」,今有國民黨「主權民主以迎共軍」。

 

5,八爪章魚 

在「在野自卑」的泛情作用之下,國民黨從過去的「反攻大陸」轉向「反民進黨」,從歷史中的輝煌大黨,淪為錙銖必較的鬥爭小黨。為了擴大鬥爭能量,既然不能贏得在朝執政,那就集結在野多數,形成「群架勢力」。「藍白合」就是這種「八爪章魚」的策略構想。 

從過去曾經提出「國民黨內造化」到今天的外鬥化,國民黨失去了智慧型與開局性的中心思想,「國父遺訓」變成「國父遺忘」。在看到民眾黨「主席涉貪」的危機之後,國民黨轉向「藍紅合」,原本一隻藍白混色的章魚,變成全身染色的「紅章魚」。 

章魚是軟體動物,以此諷諭國民黨「軟骨」之外,還在於比喻國民黨從此不再高空翱翔,而是海底覓食。昔日青天白日,今在紅海棲息。這種章魚宿命,不僅意味國民黨的變色沉淪,更反映國民黨的走投無路。

 

6,歷史迷航

在失去本土耕耘的政治養分之後,國民黨已從「藍白合」的短期結盟,正式轉向「藍紅合」的終身賣命。 

在這次「和平之旅」的謁陵行程中,鄭麗文面對中山先生的陵墓哽咽落淚,不知其是為國民黨的淪落而悲從中來,抑或促成「國共聯姻」喜極而泣。 

陸委會戲諷「離開中山陵(鄭麗文)就不會再講中華民國」,「中山陵被中共列為『可喊中華民的特別保護區』,在此高喊中華民國,沒什麼大不了」,可謂一針見血。實際上,既然國民黨主張「一中政策」,就已否定中華民國的存在。進而言之,鄭麗文口中的中華民國,是一個早在1949年就被中共宣告死亡的「前中華民國」;今日活在台灣的中華民國,早已不在國民黨的眼皮之下。 

細聽鄭麗文的「謁靈詞」,反映的是國民黨「台灣虛無主義」之下的歷史迷航,而且是對國民黨黨史、日本治台史、中國現代史的「三重迷航」,一種淘空台灣存在事實、遙祭中華民國遺體、竄改日本治台歷史、呼應中共虛假史觀、餵養國民黨支持者「中國幻覺」的迷藥;換言之,為了迎合中共,國民黨不僅歷史迷航,甚至已到地球空間的宇宙迷航。


7
,同溫繭房 

國民黨自詡代表主流民意,實則只是在「同溫繭房」內自取其暖。國民黨的支持者,多半是懷有中國情結、西瓜偎大邊的「強國粉絲」,或者在民進黨政策下吃虧的反綠選民。國民黨自認這是「基本盤」,實際上是「同溫室」。國民黨越是餵養同質資訊,只會造成一種熱力學上的「熵增效應」(Entropy Effect)和「租質消散」(Rent Dissipation),我稱之為「衰敗路徑」。理由是同溫繭房是一個密閉的循環空間,不會向外增生或創造資源。 

國民黨依賴的是這種「同溫民意」,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其反軍購、護中配、反年改等等主張,都是這種同溫政策的產出。同溫民意最大的特徵就是「離房焦慮感」和「異溫不適症」,只會內聚,無力擴源。

 

8,疑美幼稚病

為了反對民進黨的親美,國民黨採取「反對之反對」的疑美政策。在今日的國際格局之下,國民黨居然相信習近平的「東升西降」,相信可以「聯中制美」。實際上這種「遇美就疑」是一種「疑美幼稚病」,這是前述「借殼寄居」與「租值消散」共同作用下的產物。

 

之所以是「幼稚」,是因為「疑美論」並不是什麼「大敘事」,而是國民黨這一「軟體政黨」的遮羞布。當國民黨擋軍購時,表面上宣稱「看緊荷包」或「懷疑武器效能」,實際上是「避戰、妥協、求和」以保全其「寄居蟹身分」的自欺心態。其結果雖然省下軍購預算或獲得「同溫民意」的掌聲,實際上卻斷送台灣最後的國防威懾力。為此國民黨所投入的「政治沉澱成本」,實非以道里計。省下幾百億軍費,卻讓兩千三百萬人的「主體家園」暴露在中國數兆美元的戰爭風險之中。

 

9,邊際泡沫化 

不用心審查國防特別預算,反而跑到中國「祭拜祖國」,不在台灣尋找政黨再起的動力,反而跨海尋求中共加持以挽救其脆弱的政黨合法性,這正是國民黨「邊際泡沫化」的表現。這種「捨近求遠、本末倒置」的行為,實際上是一種以政治吸毒來緩解政治創痛的愚蠢之舉。 

即將面臨2026/2028的選舉,國民黨極可能面臨「舔共敗選」的命運,這將是鄭麗文「和平之旅」所帶來的負面邊際效應,不是遞減,而是遞增。

10,衰敗鎖定 

我常用「衰敗動力學」(dynamics of decline)來分析中國體制的演化路徑,這是一個「租損」與「熵增」雙重併發的過程,一個從內部的結構性矛盾走向不可逆的崩解歷程。這一分析模型,同樣適用於國民黨。 國民黨不顧國內輿論的反對,也無視於國際社會的質疑,一意孤行,以敵為友。實際上,不用等待國民黨的自我修正,中共持續對台的軍事增壓,就會瓦解國民黨的「自戀式和平」。就在鄭麗文訪中期間,中共在東海上空劃定「軍事保留區」,又在黃海展開軍事演習,也並未減少軍機擾台,這證明「國民黨要的和平,不是共產黨給的和平」。國民黨明知乞求和平不是真和平,依然一往情深、投懷送抱,這就證明國民黨已經進入「衰敗鎖定」的路徑,回頭不是岸。



2026年4月10日 星期五

時事評論

 

鏡報《宋國誠專欄》

後戰爭:全武器化與全球痛苦主義

我對未來世局的看法(108) 

本文發表於《鏡報》,202647

https://www.mirrordaily.news/story/53750


低價武器可以在民用工廠迅速轉產,生產週期從「年」縮短為「週」,這就增強了戰爭的持續力。。圖/陳宏銘攝

2026228日爆發的美以對伊戰爭,啟動了人類相互殺戮的新進化,改變了傳統戰爭的戰術規格與倫理約束。未來戰爭將朝向「低價化」、「能源危機化」與「AI武器化」三大趨勢演進,全球將迎來痛苦年代,生命倫理亦遭受空前的貶低和挑戰。

 

一,低價戰爭 

戰爭是一國財政與能源的巨大耗費,若要維持戰略韌性,就必須依賴戰爭損益的精算。為了提高「戰爭性價比」,未來戰爭已從昂貴、精密、少量的「精兵武器」,轉向大量、廉價、群集智能的「消耗性武器」;美伊戰爭證明了這一轉折點。

 

1,從「豪華戰」到「便宜戰」 

過去的戰爭邏輯是研發一架價值1億美元的F-35戰機,追求超高性能與具備續戰能力的豪華武器。但在 2026年美伊戰爭中,以一枚價值200萬美元的防空飛彈(如愛國者),去攔截一架價值僅3萬美元的自殺式無人機(如見證者-136升級版),其「不對稱的損益比」已經令交戰的富裕國家難以承受。 

戰術攔截本質上是一種「經濟防禦網」,涉及武器生產的經濟能量。當防禦方(美國)的飛彈庫存有限且昂貴,而另一方(伊朗)透過大量「低價化」的無人機,打一種「窮人戰爭」,這就會造成攔截成本高於攻擊成本的殘酷現實。在一場持續性的低價戰爭中,採取「豪華戰」的一方就會在不敷成本之萌生退意。 

2,武器商品化 

低價戰爭依賴於軍民聯合生產體制,或稱「民用零件軍事化」。在烏克蘭對抗俄羅斯以及美伊戰爭中,低價武器大量使用民用級晶片,甚至來自洗碗機或汽車、開源飛控軟體與3D列印機身等等。其精準差距則由AI來補足。換言之,硬體雖然精密度低,但透過AI邊緣計算、影像辨識與終端導引,使廉價無人機也能接近精準武器的命中率,因而大幅降低單一彈藥的造價。 

3,蜂群戰術 

這是一種低量取代高質的消耗性戰術,具有兩個優勢:一是容錯率高,即使損失 50%的蜂群單位,剩餘的50%仍能繼續完成任務,但損失一艘航母或高昂戰機,則是重大的戰術失敗;二是生產速度快,低價武器可以在民用工廠迅速轉產,生產週期從「年」縮短為「週」,這就增強了戰爭的持續力。 

二,能源危機化 

美伊戰爭之所以無法依照川普速戰速決的預期,就在於伊朗以「綁架全球能源供應」為要脅,迫使美國產生戰略猶豫性。換言之,伊朗試圖以「石油人質」,對美國進行戰略牽制。 

實際上,伊朗並非以石油禁運為能源訛詐,而是佈署大量水雷、自殺式無人機與岸置巡弋飛彈,實現荷姆茲海峽的「功能性中斷」。327日,伊朗宣布荷姆茲海峽已經關閉,任何試圖通過水道的船隻都將面臨嚴厲措施,這是一種以能源勒索進行低價鎖喉的戰略。 

全球約20%的原油、液化天然氣、稀有礦產和氣體需經過這道海峽。伊朗的戰術不是擊沉美軍軍艦,而是讓保險公司不敢承保、讓商船不敢通行。根據20263月的數據,荷姆茲海峽的商船通行量已驟減90%,油價一度飆破每桶100美元,這直接威脅到川普最敏感的國內物價與通膨控制的難題。 

川普的敵人不只是伊朗,而是「油價」,也就是霍爾木茲海峽的「風險常態化」,這將產生「全球性能源海嘯」。戰爭如果持續,油價可能衝破每桶150美元,全球通膨進入「超音速模式」,引發擴散性的能源危機。即使海峽重新開啟,高昂的保險費與軍事護航成本,將使波斯灣原油變得昂貴且不穩定。這會加速全球(尤其是東亞與歐盟)尋找替代供應源(如北美頁岩油、中亞管線)的步伐。換句話說,戰場也許侷限在伊朗,但能源戰爭已經波及全球。 

三,AI武器化 

過去的戰爭(如俄烏戰爭)雖然有大量無人機,但每一枚導彈、每一架無人機的最終攻擊指令仍由人類按下按鈕,現在則由AI代勞。 

由於人為遙控的無人機經常受到電子干擾,遠端遙控變得不可靠,在這次美伊戰爭中,雙方均投入了具備邊緣計算能力的「自主殺傷系統」。換言之,AI系統即使在斷網狀態下,也能根據預設的「交戰準則」(ROE),自主辨識目標並決定開火。人類指揮官的角色從「執行者」變成了「監管者」,僅在系統出現邏輯偏離時介入。這就大大提升了決策時間與攻擊速度,但也帶來了極高的誤傷風險。 

「後戰爭」不是人員的拚殺和武器的較量,而是「演算法對抗」。AI能夠在微秒之內偵測到敵方雷達頻率的細微變化,並自動調頻避開干擾,甚至發送偽造的數位訊號誤導敵方;美軍就是利用「大數據模型」,預測伊朗機動飛彈發射車的移防路徑,而非僅靠緩慢的衛星偵測。


「後戰爭」不是人員的拚殺和武器的較量,而是「演算法對抗」。圖片翻攝自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畫署 (DARPA)

授權反擊將讓位於自動反擊,戰爭節奏將進入「秒級狀態」的AI混同作戰模式。由於AI的運算速度遠超人類大腦,戰爭的節奏(決策執行)被極度壓縮至秒級連鎖反應。從發現目標到摧毀,整個過程縮短至秒級(甚至毫秒級)。在戰爭倫理的規範下,將導致人類決策層面臨巨大的壓力。如果你不授權AI自動反擊,你可能在做出決定前就已經被摧毀。 

「後戰爭」將是一種「AI全面武器化」的型態。這將使戰爭脫離人道倫理的約束,一種非人類所能完全控制的「全自動戰爭」。 

四,全球痛苦主義 

後戰爭型態不是尋求打敗敵人,而是利用「全球捲入」(Golbal Involvement)的策略,進而產生「全球痛苦」(Global Suffering),使敵對方陷入國際或經濟壓力而不戰而敗。這種一種擴大戰爭外溢而製造「痛苦轉嫁」與「威懾槓桿」的博弈。 

以美伊戰爭為例,伊朗深知在傳統軍事力量上無法與「美以聯軍」抗衡,但是伊朗採取「掐陷咽喉」的策略,將局部衝突擴大為全球議題。這是一種「要死大家一起死」的同歸於盡策略。 

1,咽喉節點(Choke Points) 

通過封鎖霍爾木茲海峽或唆使代理人(如胡塞武裝)控制曼德海峽(Bab el-Mandeb),升高海峽航行的暴力風險,伊朗因此掐住全球1/5以上的石油供應,導致全球油氣價格的飆漲;當「全球痛苦」超過各國的忍受極限時,就會加速逃離美國主導的系統,最終削弱美國的權力。 

2,相互依賴的武器化(Weaponization of inter-dependence) 

基於各國對中東石油的依賴,伊朗採取「能源遠程運輸的脆弱化和風險化」手段,迫使各國忍受「三高痛苦」─高油價、高通膨、高物價。這是一種「新保證相互毀滅」策略,通過強迫降低全球經濟韌性而使敵人退卻,進而使「敵對陣營」產生利益分化而瓦解。 

3,國際勒索 

依據《彭博》報導,伊朗國會國家安全委員會2026330日批准「荷姆茲海峽通行費徵收管理方案」,凡是通過的船隻須提交有關所有權關係的詳細資訊、船籍國、貨物清單、目的地、船員名單、船舶自動識別系統(AIS)等資料。這項方案,將全球各國分為15級的評估體系,談判的起始價格約為每桶1美元,通行費不能用美元支付,必須用里亞爾(伊朗幣)、人民幣或穩定幣支付。實際上,此一方案公然違背「聯合國海洋法公約」(UNCLOS)關於國際海峽自由航行,以及沿岸國家不得阻斷通行或徵收通行費等規定。換言之,這就是伊朗的「主權搶劫」與「國際勒索」的行為。 

4,煙火戰略 

通過「抵抗之弧」(Axis of Resistance),利用黎巴嫩真主黨、哈瑪斯及什葉派民兵,在不同地區(甚至包括伊斯蘭國家)隨機點火;這是一種戰爭的外溢化,強迫全球大國(特別是美國)不得不進行「分散介入」,甚至使「石油利害國家」(如歐盟與東亞)因受到戰火潑及而產生反戰壓力,使原先的戰場不只是「戰區」,而是越陷愈深的「泥淖」。 

五,生命倫理的巨大考驗 

「後戰爭」將使人類生命成為AI演算法之下「無償的犧牲品」,一種找不到誰來負責的免責戰爭。 

一方面,「戰爭低價化」大幅降低了戰爭的門檻,當發動一場有效打擊的成本降低到「小國可負擔」的情況下,發動戰爭極可能像辦一場演唱會一樣的輕而易舉。 

AI不是萬能,經常也可能犯錯(AI幻覺與虛擬模擬)20263月發生在德黑蘭郊區的「自主無人機群誤襲醫院事件」,揭示演算法的風險與法律的無力。在自主殺傷系統主導之下,工程師辯稱這是「不可預見的邊緣案例」,指揮官說這是「自主模式下的意外」。AI武器既沒有法律主體地位,也可以被人為的卸責。換言之,生命倫理需要「責任制」來維持,如果沒有人為死亡負責,倫理就只是空談。 

當死亡發生卻找不到責任歸屬時,生命倫理便形同虛設。人類歷史上第一次出現了「沒有問責機制的免責戰爭」。 

在一方面,戰爭本來就是巨大的環境破壞。依據2026 3 21 日 由 《衛報》(The Guardian)一份最新獨家氣候分析報告。美伊戰爭開戰後兩周之內(2026 228日至314)14天所產生的溫室氣體排放量,已經超過了全球 84 個最低排放國家全年的總和。美以空襲伊朗哈格島(Kharg Island)以及德黑蘭周遭儲油槽,導致數百萬公升原油在低氧環境下不完全燃燒,產生巨量的「黑碳」(black carbon)上升與「黑雨」(Black Rain) 現象,使得僅僅是長期而緩慢的工業排放,演變為突發的環境災難。 

「後戰爭」是一種「生命倫理貶值」的災難。當武器變得像免洗餐具一樣廉價時,對生命(無論是士兵還是平民)的尊重也隨之稀釋。「生命的危脆化」─人類生命的外包─將是「後戰爭時代」的宿命與悲劇。



時事評論

 

《宋國誠專欄》

「鄭習會」標誌台灣內部路線鬥爭總爆發 

本文發表於《上報》,202641

https://www.upmedia.mg/tw/commentary/columnists/255234


「鄭習會」實際上給予了習近平一個戰略槓桿,
使其成為分化台美關係的最佳前鋒。(合成照片/美聯社/王侑聖攝)

國共兩黨330日同步宣布,國民黨主席鄭麗文將於47日─11日受邀訪問中國。這次,有別於過去「馬習會」第三國會晤的模式,而是鄭麗文一路北上,後抵北京。我稱之為「半套馬嘎爾尼模式」:一如當年(1793)馬嘎爾尼進京要求中國開放通商,鄭麗文則是入京朝貢、乞求和平。 

「鄭麗文路線」終於浮出


1
,從「親美和中」墜入「聯中抗美」

過去,至少在馬英九時代,國家的基本戰略是「親美和中」;無論美中關係如何演變,這條「雙軌路線」彈性遊走,夾縫求存。「鄭習會」則已確定,鄭麗文領導的國民黨已轉向「聯中抗美」,並呼應中國「以台制美」的策略。從對立法院軍售案「徹底棄審」到遠去北京求和,這條「聯中抗美」的路線,已經板上釘丁。 

這是台灣自1996年飛彈危機以來最嚴峻的戰略轉向,更是一場「國家安全地基」的拆屋斷粱。未來的選項是:接受中共的統治?還是繼續聯美保台?


2
,從批判台灣「美國棋子」換裝「中國棋子」

20261 27日起,藍白兩黨聯手在程序委員會封殺了行政院提出的1.25兆元國防特別預算案,國民黨以「預算粗糙、缺乏審計」短短8個字為由拒絕付委。「擋軍購」實際上就是「擋美國」,換言之,對北京而言,一位具備綠營背景的黨魁,親手奉上台灣的防禦自主權,不亦樂乎? 

鄭麗文多次公開斥責美國智庫的報告在造謠,不斷強化「台灣不當美國提款機、不當戰爭代理人」,並批評民進黨將台灣變為「美國的火藥庫」。其不僅大力操作「疑美論」,甚至宣揚「美國禍台論」,將美國塑造為台海不安的根源。「鄭習會」的確定,證明鄭麗文已從批判台灣是「美國棋子」,換裝成為自願充當「中國棋子」,在美中對抗中站到中國這一邊。換言之,「鄭習會」實際上給予習近平一個最強大的戰略槓桿:利用鄭麗文牽制川普政府,使其成為分化台美關係的最佳前鋒。


3
,從「學運台獨」變身「一中打手」

回首1990 年代「野百合學運」,鄭麗文當時留著長髮、言辭犀利,時任台大學生會副會長,是學運中「台獨運動派」的代表,具有極高的辨識度。鄭麗文畢業後加入民進黨,並擔任民進黨青年部副主任。當時她的論述核心是堅持台灣主權獨立與推翻國民黨威權。人們應該還記得,在當年的街頭上,鄭麗文是如何慷慨激昂地批判國民黨「外來政權」的本質。 

今日,鄭麗文站在「一中最前線」,從今日的固執對比過去的善變,充分展示其立場便裝和政治變色的本事。這種「滑向─換裝─變身」的路徑切換,這種浪女不回頭,懸崖不勒馬,不僅造就自身為不可信任的爭議人物,更是把國民黨帶向不可預測的深淵。


習近平的構想是:讓台灣買不到美國的武器,
就能使兩岸的軍事競爭有利於北京。(
王侑聖攝)


北京的3個圖謀 

北京之所以在「抗美大棋盤」上,把鄭麗文當作馬前卒,主要有3個圖謀:


1
,擾亂台美軍售關係 

在美國對伊朗發動「史詩怒火行動」之後,暴露了美中軍事科技的代差,北京驚覺在物理對抗上落後美國一個世代,於是採取「戰略迂迴」,利用鄭麗文領導的國民黨在立法院「棄審軍售案」,能讓北京不費一兵一卒,獲得從內部癱瘓台灣防禦的最強手段。 

基於賣方市場,美國對外軍售設有嚴格的付款期程,一旦國民黨「棄審」而導致預算無法撥付,台灣將面臨對美軍購的違約。習近平的構想是:讓台灣買不到美國的武器,就能使兩岸的軍事競爭有利於北京。

 

2,建立「國民黨代理政權」 

長期以來,中國跨海對台統戰備感辛勞,但如今可以利用一個「鄭麗文國民黨」,建立島內代理人,培植一個北京不需大動干戈就可實質統治的「代理─代勞」政黨,這與中國長期在海外建立「反美代理政權」,可謂異曲同工、殊途同歸。 

北京不必發動渡海作戰,只要透過國民黨代理人在國會掐斷資金、造法亂政、混淆認同、解除心防…..,就可以借力使力而事半功倍。北京盤算的是:只要台灣陷入軍援斷供,最終就會選擇投降。


3
,收集川習會談判籌碼

中國趕在「川習會」之前公布「鄭習會」,這是中國慣用的「時間政治學」,也就是在川普來訪之前,塑造「台灣親中民意」的氛圍,藉以籌措對美談判的籌碼。當鄭麗文在記者會宣稱「全世界都奉行一中政策」,雖被抨擊為「替國台辦放錄音帶」,但北京正是利用鄭麗文,將台灣定位成「中國一部分」。換言之,鄭麗文正在協助北京在國際法理上建立「內政化/反干涉」的戰略屏障。 

美國怎麼看?

在鄭麗文路線的衝擊之下,美國跨黨派參議員組團訪台,釋出了「選邊支持民進黨」的訊號。基本上,美國不會因為鄭麗文的脫線演出而改變其對中與對台政策,但會確立國民黨「不受歡迎」的角色。

AIT處長谷立言近期接受媒體訪問,談到了3個重點,分別是:川習會與美台關係(美中緩和並以犧牲台灣為前提),台美SMR(小型模組化反應爐)的核能合作,以及美台無人機產業的合作。這三個訊息,既低調又強烈:美國不會強力介入台灣的政黨政治,但會深化與民進黨的合作來稀釋國民黨的影響力。換言之,在美台關係上,國民黨將被美國邊緣化。

 台灣來到歷史的岔口 

「鄭習會」標誌了台灣內部路線鬥爭的總爆發,這既是台灣的歷史岔口,也是台灣人民的最後一課。未來,「保台」與「親中」兩條路線將先戰2026,後戰2028。歷史不是宿命,而是選擇,最終就看台灣人民如何選擇自己的命運與前途。

 


2026年3月27日 星期五

時事評論

 

《宋國誠專欄》

第三隻眼睛看中共「兩會」

本文發表於《上報》,2026310

https://www.upmedia.mg/tw/commentary/columnists/253400


習近平已經準備好一場在高科技領域的「美中深度對抗」。(美聯社)


我向來把中共的「兩會」看成習近平個人意志的兩部傳聲筒,中共政策的「用印部」─蓋印章,或化妝室─為政策塗脂抹粉,或政治戲班子─為習近平上演樣板戲。因為「人大」既無民意監督,「政協」也無政治合作,「人民代表」既不代表人民,「政治協商」也不協商政治。 

首先,最令人驚異的是,軍費支出與GDP的高低反差。 


一,軍事凱因斯主義 

1GDP史上最低,軍費史上最高 

今年兩會有兩個極具視覺效果的「矛盾性反差」,一是史上最低的GDP搭上史上最高的軍費支出,二是上層最華麗的語言對比底層最無感的冷漠。 

2026 35日「十四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中共訂出「4.5%5%區間型GDP」,創下自1991年以來(35年來)最低的經濟成長目標。這意味「保5」已經破功,「下行經濟」已經固態化,一種結構性經濟停滯已難以逆轉。 

但是在此同時,中共依然堆高7%的軍費增長,再度創下累積性歷史新高。與歷史新低的GDP對比,不僅是一種視覺反差,更是一項高於2%2.5%的數據反差。這意味經濟再差也要窮兵黷武,也意味即使「路有凍死骨」,也要槍桿子保政權。這種「肥軍瘦民」的政策反差,高度類似蘇聯垮台的前兆:軍備噴筋,民生貧血,最後走向「他升我降」而埋入歷史的亂葬崗。 

再一次印證,習近平「安全高於發展」的偏執,再一次印證,即使經濟增長放緩,也要以壯盛軍容來裝飾門面;或者說,既然民生消費不足,那就以「軍工需求」來拉動經濟,這叫做「軍事凱因斯主義」。或者說,即使在外部地緣政治惡化之際,也要為「2027─建軍百年」的攻台目標而末路狂奔,即使國力式微,也要硬撐「中國大夢」。既然蠻牛硬要撞牆,那就血流滿地,萬眾唏噓。 

一個數據證明,2025年中國政府僅僅撥款2500億人民幣用於消費補貼,這與 1.9兆人民幣的軍費相比,叫做雲泥之差、天壤之別。

2,年輕世代:「兩會」關我什麼事! 

根據BBC的報導,735歲以下中國年輕人在受訪時表示:「已經感覺不到『兩會』的存在。因為是否關注『兩會』並不會給自己的生活帶來直接的影響」。2025年微博平臺舉辦了《我最關注的兩會建議提案》投票活動,排名第一的是「建議刪除離婚冷靜期條款」,有近70萬網友投票給這一項,排名第二、第三位的分別是「建議增加景區女衛生間坑位」和「建議設家暴黑名單」。這種「上面敘大事/底層搶茅坑」的反差,反映的是中共政權已成離地漂浮的「雲遊國家」,與底層社會嚴重脫節;底層關注的是「婚姻自主/茅坑數量/家庭暴力」,高層則高談「民族復興」。這種「茅坑vs 導彈」的對比,反映出一種底層共識:「共產黨關我啥事」! 

軍費預算的高漲,不是為了和平建設,而是追求霸權;青年世代的冷漠,不是因為政治太遠,而是一種「政府無用論」。一個阻止離婚、強迫生育,一個茅坑不足和家暴氾濫的國家,再多的航母和火箭,也無法遮掩中國與這個世界文明的代差。


中共依然堆高7%的軍費增長,再度創下累積性歷史新高,
卻和歷史新低的GDP形成強烈對比。(美聯社)

二,科技法西斯主義 

在兩會中,「超級科技大國」的口號,在繼「新質生產力」之後再度被提升到「最新高度」。但仔細觀察,這一大國邏輯,並非致力於改善民眾生活,而是構建一套「對外具備超級毀滅力、對內具備絕對控制力」的戰爭機器。 

科技服務於誰?這是衡量一個政權最基本的價值規範。 

1,在「兩會」的預算規畫中,大量的科研經費(包含在7%增長的國防預算與安全配套),投向了量子計算、AI基礎設施、半導體、工業機器人、關鍵技術、生物製造、氫能與核聚變能源、腦機接口、具身智能(embodied intelligene)6G、「深空研究」(deep space research)以及能繞過西方封鎖的自主晶片等等。這種巨量且非關民生的發展邏輯,除了繼續擴大產能過剩之外,對於解決青年失業或減緩人口老化,幾乎毫無幫助。在正常的現代經濟體中,科技進步通常體現在成本下降、醫療普及、壽命延長或服務業現代化,但是中共的「科技夢」已變成了國家的「防彈衣」,而人民則變成「人肉盾牌」。 

2AI極權體制 

「兩會」再次強化「平安中國」的數據聯網計畫,透過AI預測行為與追蹤數位人民幣,利用AI和大數據實現「精準統治」。當經濟成長目標下修至 4.5%─5% 時,有限的資源將透過大數據優先配給軍工複合體和忠誠者,這就是「科技法西斯主義」的體現。 

3,「軍工複合體」對社會資源的掠奪 

歷史上的法西斯主義(1930年代的德國或日本),都強調國家工業必須為戰爭服務。2026年以後的中國,民營科技龍頭(如華為、大疆、宇樹科技、各大AI獨角獸),已被全面納入「軍民融合」體系。在這種體制下,科技創新的動力不再是市場競爭和民生需求,而是國防訂單與政治任務。這不是在造福民生,而是造福國家武裝力量。 

「科技法西斯主義」為了監控一個日益貧困且不滿的社會,這套數位監控網絡需要驚人的電力、算力與人力的維護費。當GDP目標跌破5%,而軍費與安全預算持續飆升,國家財政將像是一個黑洞,吞噬最後本可用於醫療、養老與教育的民生資源,這種「強軍瘦民」最終將演變成極端貧困。 

4,面對「美式斬首」的恐懼 

228日伊朗政權受挫之後,中國看見美國強大的軍事科技能量,中國從中學到的教訓是:如果沒有自給自足的「超級科技」(如抗干擾雷達、自主導航、AI整合作戰等等),中國在面臨「美式斬首」打擊時,將毫無招架之力。所以,這種「科技法西斯主義」其實是一種政權恐懼下的病態擴張。


所謂「政治建軍」就是「按習近平的意思」建軍,
就是習近平對軍隊的全面控制。(美聯社)

三,軍隊清洗的惡性螺旋

 

截至兩會召開之前,被罷免全國人大代表資格的高級將領已達36人,其中包括 16名上將,這意味「紅二代」勢力與「實戰派」將領已被掃蕩殆盡。目前的深度整肅已導致軍中將領進入「互助檢舉」模式,導致領導統御陷入互不信任的狀態。今年,軍隊人大代表的人數從281名銳減至243名,這消失的38個席位,意味軍隊的「指揮節點」已經破碎,我稱之為「軍隊躺平化」,顯示習近平已經完全陷入「用人不忠、無忠可用」的「寡人統治」。 

今年軍方人大代表團首次「不設正副團長」。過去的慣例是由兩位軍委副主席分任團長與副團長,今年這種「習一人領軍」的局面,反映出習近平在軍中已找不到同時兼具「絕對忠誠」與「足夠分量」的搭檔。這將造成一種「整肅怪圈」:習近平越整肅,就越找不到可靠之人,越找不到可靠之人,他就必須發動更深層次的整肅。 

雖然沒人敢問「張又俠去哪兒啦?他犯了什麼法?違了什麼紀?」但是習近平在會議中向解放軍和武警部隊代表團強調:「軍中絕不能有對黨懷有二心之人,絕不能有腐敗分子藏身之地,必須堅定不移推進反腐敗鬥爭」,對此,習近平用一句漂亮的字眼形容:「政治建軍」。何謂「二心」?誰來界定?實際上,「懷有二心」這一詞語是典型的封建帝王思想,是「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的專制遺毒;習近平雖然說「不能對黨有二心」,但笨蛋皆知,所謂「黨」就是「朕」,「不能對黨二心」就是「不能對習二心」。 

至於所謂「政治建軍」,一句話,就是「按習近平的意思」建軍,就是習近平對軍隊的全面控制。

 

四,對美「高科技/深對抗」

 

在兩會中,習近平號召全國「抓住這個時間窗口,鞏固拓展優勢、破除瓶頸制約、補強短板弱項」,這不僅是 「十五五」規劃(2026-2030)的開場白,更是一份「高科技備戰清單」,標誌著中國已將「美中科技對抗」(尖端武器競爭)提升到了生存級別的最優先事項,我稱之為「新質戰鬥力」。 

所謂「時間窗口」,不會落在習近平卸任之後,而是在位期間的2027年。在美軍強力打擊伊朗,展現「代差級」的電子戰優勢之後,北京意識到如果不在「十五五」的前兩年(2026-2027),提前掌握「反超美國」的優勢,其所宣稱的「區域拒止/反介入」(A2/AD)戰略將形同虛設。 

所謂「鞏固優勢」,就是掌握反制美國科技制裁的稀土與關鍵原材料;所謂「破除瓶頸制約」,就是科技自主,在美國實施全面技術禁運之前,建立一套完全不依賴西方的「紅色軍工自主供應鏈」;所謂「補強短板」,就是將AI蜂群無人機、量子通訊以及低軌衛星鏈(中國版Starlink)等等,迅速從實驗室推向量產。這些技術的共同特徵是:它們能直接用於中斷美軍的C4ISR系統,實現對美國的「對等代差」甚至「反超」。換言之,習近平已經準備一場在高科技領域的「美中深度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