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2日 星期三

時事評論

 

《宋國誠專欄》

中尼邊境山洪:人禍大於天災 

本文發表於《上報》,202693

https://www.upmedia.mg/tw/commentary/columnists/267799


中尼邊境山洪已造成9百多人喪生,目前尼方救援行動仍在持續。圖為尼泊爾士兵8月31日在拉蘇瓦縣一處隧道內營救被困工人。(法新社)

826日中尼邊境因為冰川崩塌所導致的超級山洪,不是「一次性的災難」,而是一場「系統性、累積性、人為助長的生態災難」,我稱之為「災害鏈」。「災害鏈」是指綜合各種致災因素所建立的因果分析框架。換言之,這場災害絕對不僅僅是氣候變遷所造成,而是人為過度開發超越生態容忍底線而瞬間爆發的巨大災難,是氣候條件與人為密集開發相互交織所形成的「惡性加乘效應」。 

一,生態禍首在中國 

從「人為助長」的角度來看,這是大自然對中國「貪婪式開發」和「基建魔咒」的嚴厲譴責。已經可以確立,「中國是喜馬拉雅生態災難的禍首」,我歸納為三大「邪惡主義」: 

1,草菅人命主義 

這次事件,本不應發生。因為去年202578日,在這個地方已經發生過一次相同的災難,但中共居然「原地重建」,完全不知記取教訓,依然採取「病態式開發」,一種「經濟掠奪偏執狂」,只知盲目開發,完全不尊重大自然與生命,我稱之為「草菅人命主義」。 

2,以鄰為壑的「國家自私主義」 

以下是一組關於中國在青藏高原的水電開發數據: 

雅魯藏布江流域(13座水電站)

(1)雅魯藏布江下游超級水電工程(墨脫水電站)

位於西藏林芝市與墨脫縣交界的喜馬拉雅大拐彎處。透過「截彎取直、隧洞引水」的方式,利用高達兩千公尺的天然落差進行大規模發電。其中,包括5座梯級電站,其總裝機容量預計將超越三峽大壩3倍。

(2)雅魯藏布江中游桑日至加查峽谷段

在這一河段,中國已密集開發或規劃了五座高度超過百米的大型梯級水電站,自上而下依序為:巴玉水電站、大古水電站、街需水電站、藏木水電站、加查水電站。

(3)從加查至朗鎮河段,中國也規劃了冷達、仲達、朗鎮等3個梯級電站,加上流域內其他支流,整個雅魯藏布江流域的大型水電與水利設施總數至今達到13座。 

湄公河上游的瀾滄江流域(14座水電站) 

雖然瀾滄江並不是發源於喜馬拉雅山,但對青藏高原的生態破壞依然不可小覷。瀾滄江流域共計有14座大型梯級水電站。這條水系也是中國西南地區最早完成全流域、梯級化開發的國際河流。 

(1)在此河域上,共建了「果多」、「烏弄龍」、「里底」、「托巴」、「黃登」、「大華橋」、「苗尾」、「功果橋」、「小灣」(擁有世界最高等級的拱壩之一)、「漫灣」、「大朝山」、「糯扎渡」(流域中裝機容量最大者)、「景洪」、「橄欖壩」。 

以上這些密密麻麻的水電站,終日天雷地動的攔水發電,已經長期對此一地區造成「生態攪動」。換言之,中國只顧自己的開發利益,完全不顧下游國家的惡劣影響,這就是以鄰為壑的「國家自私主義」。 

3,「水霸主義」 

中國自居「上游國家」,卻從來不與下游國家充分共享資訊,在這次尼泊爾的山洪災難,也不發出預警通知,甚至以掌握水資源作為地緣政治的戰略工具,我稱之為「水霸權」。所以中國不只是「蓋水壩」,更是「建水霸」─水資源霸權。 

二,什麼叫「人禍」:中國的「基建魔咒」 

1,大規模水力發電與水壩攔截的生態破壞 

青藏高原及喜馬拉雅山區周邊是亞洲七大河系的發源地。中國為了追求能源轉型與經濟發展,大量大型水壩與水力發電設施在脆弱的峽谷地帶密集修建。這些工程不僅改變了自然的河道水文,大量開挖甚至爆破山體,更直接破壞了地質結構,導致斜坡穩定性惡化。當地震、冰川崩塌或發生冰湖潰決時,水壩與蓄水設施往往成為防線崩潰的第一個缺口(吉隆關口就是一例),甚至因水庫潰決引發更具破壞力的骨牌效應。 

2,跨境交通與基礎建設的「峽谷效應」 

在中國推動的基礎建設與區域貿易路線中,例如跨境公路、鐵路及關口建設(例如中尼邊境的吉隆關口),施工過程往往需要大面積炸山、開挖邊坡與填河造地。這類工程在本已狹窄的河谷中壓縮了行洪空間。例如「吉隆口岸」就是一個貿易關口,位於「吉隆藏布」與「東陵藏布」兩條流谷的交會處,行政區域屬於西藏自治區日喀則市吉隆縣吉隆鎮,在交通上屬於中國國道216219695號的交會點,晴空萬里卻出現土石流,把整個吉隆宏口岸全部沖垮,這跟中國過度的人為開發難道沒有任何關係?許多基礎設施與聚落被迫緊鄰河道或陡峭山腳修建,當高山冰崩、土石流或暴洪順流而下時,原本可以緩衝的「河道漫灘」因開發而失去調節能力,直接轉化為吞噬建築與人員的致命廊道。 

3,地表覆被破壞與永凍土劣化的惡性加乘 

高原上大規模的礦產開採(例如開採西藏稀土)、道路鋪設(例如青藏鐵路)以及因放牧政策與配套工程造成的草場退化、濕地萎縮,都在加速地表氣候的惡化。植被與表土層被破壞後,地表對極端降溫與暴雨的防禦力大減。這與氣候變遷引起的多年凍土融化形成惡性循環─這種人為擾動使熱量更容易直接滲入地下,進一步軟化了本就靠凍土黏合的高山岩體。 

三,中國的「災難甩鍋」:冷血政權 

中國官方在面對問責時,通常採取防禦性且高度規避責任的立場。中國「央視」發出第一則災難新聞的第一句話就是:「尼泊爾一側」,意思就是不在中國一側,與中國無關!

 1,將地質災害定性為「純粹自然現象」 

官方敘事始終將冰川崩塌、暴洪與堰塞湖潰決歸咎於全球氣候變遷與喜馬拉雅山區脆弱的自然地質條件,強調「不可抗拒的自然之力」。這種說法刻意切斷了上游大規模水利開發、道路開挖與邊坡擾動之間的因果關聯,試圖將中國對生態的「惡性加乘破壞」排除在問責範圍之外。 

2,以「國家安全與資訊主權」為由,封鎖水文數據 

對於跨境河流的源頭數據、上游冰川監測以及水壩調度資訊,北京長期將其視為高度敏感的國安機密。這種資訊不對等不僅剝奪了下游國家建立有效的「早期預警」能力,也讓外界難以透過公開的科學數據來檢驗上游工程是否直接誘發特定災難,使中共借助「資訊高牆」而逃脫責任的追究。 

3,以「人道救援」掩蓋「實質問責」 

災難處理的基本步驟:究責、賠償、改善,中國一向置之不理。當下游因跨境災害遭受重大傷亡與經濟損失時,中國往往不願進入國際環境法或主權賠償的討論框架,而是轉向提供物資、派遣救援隊等「人道主義援助」來轉移責任。這種作法一方面藉機宣傳區域影響與大國形象,另一方面將一場可能涉及國際環境侵權的法律與責任問題,降格為展現鄰國友好的慈善外交。 

4,拒絕「多邊約束」與「跨境環境影響評估」 

中國至今拒絕加入具有強約束力的國際跨境河流公約,1997年中國投票反對聯合國《國際水道非航行使用法公約》,也不加入《跨界水道和國際湖泊保護和利用公約》(簡稱《水公約》)。在跨國流域開發上更傾向於「雙邊協商」而非「多邊共同治理」,這一方面避開「多國集體壓力」,一方面使得下游國家在面對上游的大型水電與基建開發時,缺乏集體施壓的籌碼,也無法強制要求進行透明、獨立的跨國環境影響累積評估。

 從「跨國流域治理」與「地緣政治責任」的角度來看,要求作為上游國家的中國承擔實質責任,是國際環境法與區域安全的必要之舉。但是在喜馬拉雅山脈與青藏高原的生態體系中,上、下游處於高度不對等的結構,這種「上游獲利、下游受害」的事實,使得對「中國開發責任」的追究變得十分困難。 

四,中國的「災難政治學」 

在這次尼泊爾山洪,中國的死傷數據與尼泊爾的數據大相逕庭,這不只是「數字差異」而已,而是一種「數字的武器化」。 

1,非人道的「災難敘事」 

對於上游國家而言,中國淡化或壓縮跨境災難的波及規模與自身責任,是為了鞏固「境外純屬自然氣候變遷」的官方定調。透過控制傷亡數據的發布與詮釋,官方能夠將一場可能涉及跨境工程失靈或預警失職的人禍,重新包裝為一場不可抗力的區域自然悲劇,甚至以政治正確(綠色轉型、「雙碳目標」)掩飾自身的道德缺陷與人性淪喪。

 2,主權高於人道真相 

當跨境災害的傷亡數字被納入國家安全的框架考量時,數字往往不再反映純粹的人道關懷,而是成為政治敏感度的測量計。中國傾向於將災情「輕描淡寫」以避免引發國內外對其邊境開發與大型水利工程的環保反彈;但下游國家只能以付出慘重代價來凸顯生態掠奪與結構危機的嚴重性。這種數字上的不對稱,證明一個事實:中共政權對自然與生命的冷血態度。



時事評論

 《宋國誠專欄》

建構台灣的「認知主權」

必須保衛台灣(系列專文8) 

本文發表於《上報》,2026819

https://www.upmedia.mg/tw/commentary/columnists/266526


8月6日,總統賴清德在國防部長顧立雄的陪同下視導「漢光42號演習-濱海打擊及近岸防禦」。(資料照片/王侑聖攝)

擺脫悲情與邊緣,重建世界領航地位,是保衛台灣的必經之路。台灣除了保衛自身的領土主權(物理主權)之外,還需建構台灣的認知主權(心智主權)。其中,建立「新台灣敘事/解構中國假性敘事」、建構「台灣不可替代性」以及共建「全球共生利益鏈」,是台灣必要的選擇與出路。 

一,新台灣敘事 

對於所有台灣人而言,不論是老一輩的悲情史觀,還是年輕一代自我嘲諷的「鬼島」或「棋子」論述,都是一種自憐自艾的孤島思維,也是台灣多年來的精神包袱。這種思維我稱之為「夾縫意識」,一種處於美中兩個大國之間仰人鼻息的被動性生存。實際上,今日的台灣已非昔日,但必須重構具備脫胎換骨的新台灣論述,從寄生走向自主,從邊緣走向中心。 

1,扭轉歷史軸線:從「中原邊陲」走向「四海交會」

傳統敘事往往把台灣當成中國近代史的受害者或冷戰對抗的殘餘,這種「後殖民/線性史觀」會不斷強化台灣是弱者、被動與寄生的「弱性認知」。

「新台灣敘事」必須將台灣的歷史坐標,重新定位為「大航海時代」以來,全球海洋文明的樞紐與地緣柵門。台灣從來不是誰的邊陲,從400年前荷蘭、西班牙的國際貿易節點,到南島語族的基因發源地,再到收容漢文化、日本近代化遺產與西方普世價值的多元民主政體,台灣的本質是「文明場域的集大成者」。

「新台灣敘事」強調擺脫悲情受害者的訴苦,轉向海洋文明的包容性引領。正因為台灣承載了如此複雜的歷史板塊擠壓,才淬煉出全球最富彈性、最能適應多元文化的堅韌體質。

2 地緣價值的革命:從「地緣政治的棋子」走向「全球秩序的棋盤」 

中國的假性敘事長年灌輸「棋子論」與「疑美論」,試圖讓台灣人產生被孤立、被拋棄的集體焦慮。「新台灣敘事」主張「從夾縫到引領」的概念,將台灣定義為「全球現代秩序的物理底座」。台灣不是強權博弈中可有可無的籌碼,而是擺放棋盤的「桌子」。

如果沒有台灣的晶片與硬體生態系統,全球的AI算力、數位金融與矽谷巨頭都將瞬間瓦解。台灣扼守西太平洋咽喉。一旦台灣失守,第一島鏈斷裂,日本、韓國的生命線立即斷線,公海自由航行權迅速崩潰,整個西太平洋將淪為極權政體的內海。

我們不再卑微地乞求國際社會的同情與施捨,而是自信地宣告:台灣的安全與繁榮,就是全球自由秩序與科技文明不可割離的主體結構。

3,戰略防禦的革命:從「被動防禦的病人」走向「戰略免疫的實驗室」

面對中共擴大戰鬥區域至台灣東部海域(西太平洋),進行所謂「專項執法」等等慢性窒息戰,傳統敘事往往陷入一種「不挑釁、擦藥治療」的和平癡呆症。

「台灣新敘事」主張將台灣塑造成全球對抗極權超限戰的「中央實驗室與疫苗研發中心」。台灣天天在與極權病毒「共存並戰」,擁有認知防禦大數據、資安矩陣協同經驗,是全球民主陣營最迫切需要的戰略資產。台灣不只防衛自己,也可以引領全球建立「戰略免疫學」(Strategic Immunology)。我們向世界輸出對抗認知污染的演算法、去中心化的零信任網格技術,引領第一、第二島鏈的盟友進行「病毒防禦」的社會韌性演練。

4,規則標準的革命:從「經貿規則的遵守者」走向「Taiwan Standard的秩序定義者」

一個大國的領航地位,取決於它是否擁有規則的「最高定義權」。「新台灣敘事」主張,積極建立全球最高信賴標準─台灣標準(Taiwan Standard),建立現代「數位文明」的認證標章。

凡是打上《台灣標準》(Taiwan Standard)標章的,就代表100%無威權後門、無紅色資本滲透、無虛假數據污染,形成「信賴供應鏈」的權威授權,讓世界各國意識到,要「接入」現代最高階的數位文明與AI算力,就必須認同並遵守台灣所定義的安全與價值標準。台灣用這套標準,在法理與經濟結構上完成對極權中國的免疫隔離。

「新台灣敘事」是一場徹底告別悲情、從夾縫走向引領的哥白尼革命。通過「從夾縫到引領」、「戰略免疫學」以及「Taiwan Standard」的組合建構,我們不再定義自己為強權擠壓下的邊緣碎片,而是重建全球地緣、數位科技與文明版圖的支柱槓桿。

 

二,解構中國的「假性敘事」 

對抗中共由黨政軍、附屬企業及AI技術交織出的「假性敘事」(如疑美論、疑軍論、親情論、棋子論),台灣不能只停留在被動的事實查核與事後反駁。對抗極權病毒不能只靠擦藥,必須以「解構敘事」為話語戰場。這是一場奪回歷史解釋權與價值定義權的認知反擊戰 

1,歷史敘事:從「中國延伸」轉向「世界樞紐」 

中共的假性敘事核心是「大一統與歷史命定論」,試圖將台灣矮化為中國近代屈辱史與內戰的延伸。台灣必須打破「台灣自古屬於中國」的線性史觀,重建台灣的「海洋國家格局」。確立西太平洋與第一島鏈是台灣的戰略腹地,而非中國攻打美國的跳板。

 2,定位敘事:以「全球秩序基石論」取代「大國博弈棋子論」 

中共極力在台灣內部形塑「疑美論」與「棋子論」,散播「美國隨時會拋棄台灣」、「兩岸衝突是幫美國打代理人戰爭」的恐懼謬論。台灣必須自我免除「被動受害者」或「大國籌碼」的自卑心理,強力主張台灣不是因為「被美國利用」才安全,而是因為「台灣的安全符合全球民主陣營的根本利益」。 

3,價值敘事:將「民族血緣認同」升級為「文明公民認同」 

中共擅長用「兩岸一家親」、「血濃於水」的民族主義進行情感勒索,掩蓋其極權體制對人權與自由的踐踏。台灣必須解構「同文同種就必須同屬一個國家」的法西斯邏輯(如同英國與美國、奧地利與德國),強調「文明與制度的生物性隔離」。台灣的主體認同不是建立在血緣(Blood),而是建立在公民價值之上。台灣是「華人民主生命共同體」與「現代文明」的典範。我們與中共的對抗,不是政黨之爭,而是「文明 vs. 野蠻」「健康宿主vs. 專制病毒」的生存對抗。 

4,防禦敘事:將「和平癡呆」轉化為「全民心靈國防」

 中共的灰色地帶作戰,終極目標不是要台灣人親中,而是要讓台灣人政治冷感、資訊疲乏、對體制失去信任。可以效法「黑熊學院」與「台灣民主實驗室」等民間組織,主動「解密」中共將認知戰外包給民間公關公司、利用軟性議題(生活、娛樂)「養帳號」,再倒灌政治資訊的手法。台灣必須克服面對威脅時無知、無感、無痛的「和平癡呆症」,積極建立「主動防衛與認知防疫」的集體共識。

 

三,從夾縫到引領:建構台灣的「(三大)不可替代性」

 

1,科技與全球產業的引領:從「隱形代工」到「全球AI心臟」 

台灣不再只是「幫歐美代工晶片」的工廠,而是全球AI算力革命的「實體發動機」。沒有台灣的硬體生態系與先進製程,全球的微軟、OpenAI、蘋果和輝達都只是「無米之炊」的空中樓閣。 

在地緣經濟的裂縫中,台灣用「科技主權」反客為主,將自己形塑為「全球威權病毒的中央實驗室與疫苗研發中心」。西方的綏靖主義或商人思維(如川普的交易論)在面對台灣時會發現,台灣「無法被定價」。台灣不是籌碼,而是全球AI生態系統的底座。 

2,制度與文明的引領:從「華人邊陲」到「普世價值的亞洲燈塔」 

中共慣常把將台灣限縮在「尚未統一的內戰延伸」,實際上,台灣的生命力在於成功地在缺乏民主土壤的文化基因中,培育出全球最活躍、最具包容性的公民社會(從同婚合法、性別平等、原住民權利到公民科技等等)。當中國陷入「晚期極權」的意識形態殭屍化、財政空洞與庶民絕望時,台灣的存在就是對中共威權合法性的反證。台灣的存在就是對極權政體的「驗名正身」。 

3戰略敘事的引領:從「悲情受害者」到「秩序定義者」 

建構台灣認知主權的第一步,就是搶先定義遊戲規則。台灣要從「被國際媒體報導的焦點」,變成「國際戰略敘事的發起人」。當中國試圖利用「實質治理」抹去第一島鏈邊界時,台灣不能只在海面上跟它玩捉迷藏,而是主動引領國際法理與地緣論述,聯合日本、菲律賓、美歐盟友,發起「西太平洋自由航行與海底安全共同體」的倡議。

 

四,建構全球「共生主義」 

所謂「共生」是指「共同戰略利益的深度綁定」,具體言之,就是與鄰國建立「分布式韌性網格」(Distributed Resilience Grid)與「技術生態的綁定」。 

1,數位後方(網路免疫戰略) 

台灣應聯合日本、菲律賓與歐美電信巨頭,在台灣東部海域(如帛琉、關島、日本沖繩一線),建構多路徑、具備AI矩陣協同能力的深海光纜與低軌/中軌衛星中繼站(如波蘭與波羅的海三國的網路互助模式)。 

2,能源與物流微網格 

台灣應引領推動第一島鏈的戰略儲備共生,與民主鄰國商討戰時非軍事物資(糧食、醫療、綠能組件)的「前沿分散式預置」(Forward Positioning),建立戰時海上互助的法律與物流架構。 

3「相互人質」(Mutual Hostage)」的生態系綁定 

台灣在海外設立先進封測或晶圓廠的同時,必須要求該國將其「最關鍵的稀缺上游設備與材料」(例如荷蘭ASML的光阻劑研發、日本的特殊化學材料、美國的EDA晶片軟體設計),同步加碼投資在台灣。

時事評論

 

鏡報《宋國誠專欄》

「民族低智」的第次四次重演 

本文發表於《鏡報》,2026811

https://www.mirrordaily.news/story/78485


新版的出入境管理規定,反映當代習式決策與官僚體系面對全球化浪潮與西方圍堵的衝擊,
同樣選擇了一種「閉關清鄉」的愚鈍政策。圖/達志影像

中國將於915日正式施行《出境入境管理的規定》。在總計19條的規定中,除了旅遊風險發布與中介服務機構的加強管理之外,要害之處在第46條。對於中國公民「可能」危害國家產業安全、技術安全的,不准出境;實體清單受制裁之外國人不准入境;至於對有可能影響國家安全、刑事案件偵查的當事人,「可以不告知」禁止出境的理由。 

綜合三點:防止技術外流、反制清單不准入境、隨機裁量下「不告知」的國安控制。但這不只是「邊控」收縮問題,也不是證照查驗問題,其總體與長期效應將是由「新鎖國主義」(New Isolationism)導致的「民族低智化」。換言之,這項規定,在基層官僚「寧左勿右」與層層加碼之下,不僅是海關「勸阻」多少人,也不只是給予海關「不予告知」的任意裁量權,而是一種全面性的、制度化的「逆反全球化」。 

一,第四次重演民族悲劇 

中國近代歷史上,海禁、封疆、排外,給中華民族造成沉重的災難,其根源就是天朝自大加鴕鳥心態,為保護既得政權而犧牲民族利益的巨大惡果。歷來,面對西方的態度與方法,始終決定著中華民族的命運。 

1,第一次「海禁隔離」 

明初洪武年間(1368–1398),沿海倭寇(日本武裝海盜)頻繁騷擾,朱元璋為了鞏固政權並防範敵對勢力,頒布了嚴厲的「禁海令」(後來還增加「遷海令」)。嚴禁沿海居民私自造船出海與外國人互市,嚴防沿海百姓與海外的敵對勢力勾結,所謂「片板不許下海」,違者嚴懲。 

海禁政策本質上是「防民甚於防寇」,寧可放棄海洋利益,也不願建立海軍去維護海外貿易路線。導致中國後來面臨西方船堅砲利時,完全失去了海上防禦能力。 

海禁雖然為了抵禦「倭寇」,但也禁絕了商品流通,阻礙了人員、技術與思想的交流。當西方正透過科學革命與文藝復興急速崛起之際,明清兩代的統治階級卻深陷「天朝上國」的虛幻自大中。對外部世界的科技進步(如火器改良、航海造船技術)完全無感。寧可選擇自我隔離,竟也錯失走向現代化與海洋文明的歷史契機,最終導致百年積弱而衰敗。 

2,第二次「閉關自守」 

清初乾隆年間,英國使臣馬戛爾尼來華要求通商與居留,但乾隆一概回絕:「天朝尺土皆歸版籍,疆址森然」。乾隆甚至大言:「天朝物產豐盛,無所不有,原不假外夷貨物以通有無」。這不只是貿易保護主義,而是天朝主義的傲慢與渾然不知世界局勢的「帝王無知」,導致後來成為西方列強「刀俎魚肉」的悲劇結局。 

3,第三次「拳匪排外」 

面對西方列強帶來的巨大的衝擊,清廷利用「義和團」盲目排外,用「扶清滅洋」的口號與神秘儀式(刀槍不入),相信只要唸咒、燒符、喝符水,就能刀槍不入、抵擋西洋火砲,結果導致八國聯軍荼毒中土,清朝城倒瓦傾而覆滅。 

4,第四次「習式鎖國」 

雖說歷史不能複製貼上,但新版的出入境管理規定,反映當代習式決策與官僚體系面對全球化浪潮與西方圍堵的衝擊,同樣選擇了一種「閉關清鄉」的愚鈍政策。不同的是,過去「義和團」設法把洋人趕出去,「習式/新義和團主義」則是把想外出看世界,接觸外部文明的人死鎖在國內,或者將所有涉外、跨國的流動視為潛在的內奸。 

規定中的「不予告知」與大數據盲盒執法,本質上就是現代官僚體系的「數位符咒」。統治者相信,只要靠著不透明的演算法、盲盒式的邊境攔截,就能像「貼符」一樣把境外風險、資本外逃和思想異端全部擋在國門之外。這種將複雜的社會治理簡化為「只要把門關上、把人卡住」就天下太平的思維,對現代自由流動的極度過敏與防範,完美體現了明清「寧可粗鄙地活在高牆內,也不願清醒地融入世界」的封閉心態。儘管時代不同,但與當年義和團的盲目自信如出一轍。 

儘管新的出入境規定有助於提高中國公民旅遊風險認知,對中介服務機構進行重整與清理,但毫無疑問,把「國安管控」置入「有序管理」的行政框架,是中共「夾帶立法」的慣用手法。這種表面「輕描」實則「重寫」的混和立法,就是為了散布政治邊際效應,發揮隱藏性自我恐懼和極權統治的法律偷渡。 

二,中國何來「矛盾的底氣」? 

這項規定,本質上是對跨國連結、人員流動與思想交流的恐懼,但北京官方一方面祭出高度收緊的新規定,一方面卻反覆高喊「中國的大門始終是越來越開放的」,這種「行動收緊/口號開放」形成了強烈的矛盾與荒謬。這不是單純的說謊或雙面人,而是官方敘事「話術詭辯」的產物。 

1,辯證統一論 

在官方語境中,「改革」從來都是「改革別人」而不是「改革自己」;「開放」的本質是「留財不留人」,從來不是指思想交流和人員流動。在官方的政策邏輯裡,「開放」是歡迎資本進來、技術進來、貨物進來,是「招商引資」,例如歡迎外資來建廠、買國債、辦博覽會、開展大宗貿易,而不是指公民權利的鬆綁或社會活動的自由。在中共的認知中,一邊大搞經貿投資,一邊鎖死人員出入,在邏輯上完全可以並存,甚至是一種「辯證的統一」。 

2,封控與開放的「雙向門」 

中共當局並非不知,完全切斷對外經貿會直接導致經濟癱瘓,因此「迎賓門」必須對外資、跨國CEO敞開,甚至給予各種免簽、禮遇與便利。但是另一扇門則是「安全門」,必須嚴密把關和封堵內部人民到處亂跑。換言之,中共一方面張開雙臂歡迎全球資本與訂單,卻同時濫用「不予告知」和大數據網羅,將韭菜百姓牢牢釘在境內。在這種「一開一關」的精密算計算下,「大門始終開放」與「片板不許下海」非但不矛盾,反而是極限治理的一體兩面。簡單地說,中共需要的是「物的全球化」,而不是「人的全球化」。 

3,制度化的「防禦性謊言」 

這種「中國的大門始終是越來越開放的」的話術,遵循的是「暗夜吹哨」的邏輯,一種不斷宣示以化解政策矛盾的政治咒語。當內部越實質收緊,外部就越放大開放論述,這種「自我壯膽」完全符合中共宣傳的邏輯。


把自己關進一座密不透風的鐵屋子,然後把鑰匙丟掉,以為從此高枕無憂,
實際上只是「鐵籠安全」。圖/達志影像


三,國家自信的脆斷 

新的出入境規定,表面說「管理」,實質是「國家恐懼」的表現,是政權系統性脆弱的曲線畢露。

1,恐懼「反共敘事」的反撲 

現代跨境流動不只是身體的移動,更是資訊、經驗與觀點的交換。一個出國見過世面公民,回國後往往帶回解構官方敘事的能力。在全球反共敘事的浪潮中,中共最懼怕的就是反共勢力的反撲,以致國家被「永久污名化」。 

2,恐懼「流動風險」 

將「流動」定義為「高風險」,等於在物理上切斷「境外勢力」與「內部焦慮」的串聯。其中,「不予告知」更帶有震懾效果,讓所有人意識到「外部連結」隨時被一刀切斷,從而自我審查並減少跨國交流的意願。換言之,在中國這種高度依賴「底線思維」與「極限安全」的統治架構下,任何微小的動搖都被視為潰堤的徵兆。群體性事件、債務危機或社會不滿,必須透過嚴密的人員管控來隔離內外敵對勢力的勾聯,以更多的恐怖來壓制恐怖。 

四,兩個惡果:自我孤立與民族低智 

為了防範外界的風險,阻絕「唱衰中國」的聲音,中國寧可「自我孤立」而逼迫資本、技術與高淨值人才靜默撤離,這就如同把自己關進一座密不透風的鐵屋子,然後把鑰匙丟掉,以為從此高枕無憂,實際上只是「鐵籠安全」。很顯然,在總體經濟與地緣政治面臨巨大壓力時,中共統治集團認為「保住內部的穩定與資源不外流」,要遠比「學習新知或維持國際友好」更為重要。 

民族智慧的成長與文明的演進,依賴於不同觀點的碰撞、異質文化的理解,以及對自身盲點的持續反思。但中國採取的恰恰是停止思考、拒絕複雜、擁抱教條。在一個高度依賴「不予告知」與「絕對安全」的黑箱體系裡,獨立思考、理性分析和批判思維非但不是資產,反而是致命的負債。在「禁海─封疆─排外」的歷史鎖鍊之下,中國再次進入呼口號、關門戶的「反進化」狀態。沒有新知就不會有文明。斜眼看世界,就是民族素質的低智化。


時事評論

 

鏡報《宋國誠專欄》

美中展開「人形機器人」大戰 

本文發表於《鏡報》,202686

https://www.mirrordaily.news/story/77641


人形機器人已成為中國對美施展戰略能量和隨機破壞的技術手段。圖/達志影像

美國「聯邦通訊委員會」(FCC)728日正式宣布,透過封鎖「設備認證」(Equipment Authorization),禁止外國製造(特別針對中國)的新型人形機器人和四足機器狗(機械狗)進入美國市場。FCC表示,這一決定是基於「不可接受的國家安全風險」。因為這類(中國生產的)機器人,「能夠收集可能被惡意行為者利用的數據,用於監視美國民眾、增強外國情報機構的能力,或遠程控制機器人」。這項基於國安疑慮的封鎖令,不僅證明美中之間已進入「高階智能對抗」,也間接證實中國對美國的滲透已經由抽象的「影響力操作」,進展到具體的「空間環境在地滲透」。 

毫無疑問,人形機器人已成為中國對美施展戰略能量和隨機破壞的技術手段。 

1,全天候長臂製圖 

所謂「空間環境在地滲透」,是指人形機器人可以在「日常監視」下完成深度情資的蒐集。由於配置了大量高精度的光學鏡頭、空間掃描器、麥克風、光達(LiDAR)─一種利用雷射光來精確測量距離與描繪3D空間的先進感測技術。一旦進入工廠、企業、金融和商業機構,甚至進入美國家庭後,等於提供中國一個「長臂監控」的場域。美國企業使用這些裝置所蒐集的敏感環境與結構數據,可能被轉交給外國情報機構,形同在美國本土內部埋下無孔不入的動態監控網,形同在美國佈署數十萬甚至數百萬的「機器人間諜」。 

2,「遠端劫持」與戰時破壞 

美方最深層的焦慮之一就是後門與控制權外洩,擔憂這些硬體設備可能存在隱蔽的後門軟體。在極端地緣政治衝突(如台海危機)爆發時,敵對勢力可能透過網路進行「遠端劫持」。這些實體機器足以在美國本土進行破壞、癱瘓特定設施或製造混亂,等同於在美國佈署難以計數的「機器人特種兵」。 

3,關鍵設施的網路攻擊 

如同過去美國對中國製路由器、通訊設備及無人機的戒備,高度聯網且具備自主移動能力的人形機器人,極易成為駭客組織(如曾入侵美國基礎設施的Volt Typhoon之類的駭客)深入美國內網的跳板,形成在美國全國網路上放置「機器人病毒」。

4,市場擠壓效應 

未來競爭涉及實體AI的主導權。中國在全球人身智能與機器人製造領域(如宇樹科技等企業),佔據龐大的市佔率(已達全球60%)與驚人的量產速度。若任其在美國滲透,美國本土剛要起步的機器人產業,如Tesla OptimusBoston Dynamics等等,將在價格與規模化上被徹底擠壓。鑒於過去在關鍵原物料或基礎電子零件上受制於中國的教訓,必須透過斷然的進口禁令來強制建立美國的「科技安全壁壘」。 

5AI模型蒸餾與技術模仿 

美國產業界也高度警戒中國AI實驗室透過各種方式,如模型蒸餾與技術模仿,獲取美國頂尖AI模型(AnthropicOpenAI)的核心能力。當這些強大的AI與中國製造的實體機器人結合時,將對美國在「AI融合」(Embodied AI)的領先地位構成挑戰,並對美國構成全方位的安全威脅。 

美國的戰略因應措施 

美國針對中國人形機器人與四足機器狗所帶來的「在地空間環境」滲透與資料採集威脅,採取了多層次、預防性且從法規源頭堵截的強硬對策。 

「聯邦通訊委員會」(FCC)20267月,將「外國製造的高階機器人設備」正式納入管制清單(Covered List),並從四個關鍵領域進行封殺。 

1,從「法規源頭」切斷設備認證 

美國政府並非直接用傳統海關禁令處理,而是擴大解釋與運用FCC的設備授權權力。凡是具備移動導航、聯網功能(200kbps以上頻寬)且搭載環境感測器的外國製機器人,若未能在法規上取得認證,將全面禁止取得在美國市場合法銷售與部署的新型號設備授權,也就是封殺新型號准入。 

2,阻斷「空間數據終端」 

美方安全智庫與國會相關法案,將人形機器人和機械狗界定為「具移動能力的動態情資蒐集平台」,而非單純的工廠機械或家庭服務,因此必須從源頭阻止其進入美國的物流、工廠與敏感場域。 

3,防範「動態空間建模與行為模式」的外洩 

阻斷3D空間與廠區結構外流,遏制中國機器人產業的技術升級,是這項超前禁令的防衛關鍵。針對機器人內建的「光達」(LiDAR)、高解析度光學鏡頭與空間掃描器,美國國安機構禁止這些設備日常穿梭於美國本土的企業、物流中心甚至未來家庭,阻斷中國試圖無時無刻建立高精度的「3D雲地圖」,暗中取得內部工作流程數據,轉化為外國情報或演算法優化的資產。 

4,結合戰爭部黑名單與供應鏈「脫鉤」 

美國戰爭部已將主要的中國機器人企業,列入軍事關聯企業名單(Section 1260H),從國防採購與供應鏈安全層級進行全面排查,防堵軍民兩用與實體AI的滲透路線。實際上,中國生產的人形機器人,不只從事掃地、搬運、送餐或其他個人服務,許多中國公司的機器人已被用於軍隊演習。攻擊機器人可以通過語音指令取得控制權,利用一台機器人進一步控制其他機器人,形成一支訓練有素的機器戰鬥部隊。 

相較全球機器人市場落後於中國的劣勢,美國必須透過行政法規強制推動關鍵製造與「AI融合」技術的回流,打一場「科技貿易戰」,避免美國本土如Tesla OptimusBoston DynamicsFigure AIAgility Robotics的初期市場,被高度補貼、具備強大成本優勢的中國產品直接瓦解,以保護本土產業免受價格戰與生態滲透的危機。


機器人產業(特別是「AI融合」)極度依賴大量來自真實場域的數據學習,以及持續的商業銷售來支撐研發迭代。
圖/達志影像

5,防禦「遠端操控」與「網路跳板」 

美方高度警戒這些高度聯網、具備自主決策能力的人形機器人,可能成為潛在的網路攻擊跳板。所謂「網路攻擊跳板」,是指用來中繼、掩護並發動攻擊的中間節點。透過跳板,受害者在日誌(Log)中看到的攻擊來源,可能只是個「跳板機器」,而不是駭客真正的所在地,使其能有效躲避追查與溯源。美國必須透過禁止進入數位與通訊認證生態,防止其在未來地緣政治衝突時,遭到遠端跳板攻擊或干擾本土關鍵設施,避免極端情境下遭到大規模、無預警的戰略破壞。 

儘管FCC的禁令對中國並無戰略威嚇作用,而是防止中國的「實體AI」與動態空間採集能力深入美國本土,是美中在科技、供應鏈與未來生產力主導權爭奪戰中的一項防禦性重大法規。機器人產業(特別是「AI融合」)極度依賴大量來自真實場域的數據學習,以及持續的商業銷售來支撐研發迭代。失去美國市場意味著少了一個巨大的試驗場與資金回收管道,這將壓縮中國的技術迭代,放緩中國企業商業化盈利的目標,實質延緩了中國成為全球機器人霸主的進程。







時事評論

 

《宋國誠專欄》

建構台灣「超級豪豬戰略」

必須保衛台灣(系列專文7)

本文發表於《上報》,202685

https://www.upmedia.mg/tw/commentary/columnists/265233


超級豪豬的刺針不只長在正規軍身上,更長在全社會的每一個角落。(法新社)

「豪豬戰略」(Porcupine Strategy,又稱刺蝟戰略或毒蠍戰略)是當代地緣政治與軍事戰略中,專門用來討論以弱敵強、進行不對稱防衛的核心概念。透過不對稱的軍備投資與戰術布署,不求在傳統軍力上與強敵全面對等,而是透過讓對手在入侵過程中付出毀滅性的代價,達到「嚇阻戰爭發生」或確保敵方戰略目標失敗的目標。 

一,概念出處 

「豪豬戰略」這一概念最早於2008年,由美國海軍戰爭學院學者、退役海軍軍官威廉‧莫瑞(William S. Murray)在《海軍戰爭學院評論》(Naval War College Review)發表一篇題為《台灣防衛戰略再檢討》(Revisiting Taiwan's Defense Strategy)的論文中正式提出。 

莫瑞在文中指出,面對實力懸殊的對手,防衛方若一味耗費鉅資追求傳統的大型武器平台,如大型戰艦、戰機、主力戰車等進行決戰,將難以承受對手飽和式飛彈打擊。因此,他主張將防衛思維轉向大量部署「致命、機動且具備高存活率」的中小型武器,如同豪豬全身佈滿刺一般,讓侵略者光是接近或下手就會付出難以承受的慘痛代價。 

二,建構台灣「四大豪豬戰略」 

然而,對台灣而言,一般性豪豬戰略還不夠,還必須建構「超級豪豬戰略」(Super Porcupine Strategy),也就是豪豬戰略的升級版或強化版,從傳統上讓對手「難以下嚥」進化至「不敢靠近」,才足以因應中國強大的威脅。因此,我提出台灣應該建構「四大超級豪豬戰略」:軍事豪豬、韌性豪豬、科技豪豬、認知豪豬。。

1軍事超級豪豬:高機動、低成本、分散式殺傷 

傳統豪豬戰略多聚焦於灘岸殲敵與本土防守,但「防衛不限於本土」,超級豪豬更強調縱深威懾與反制能力,從「被動防守」升級到「主動拒止」。換言之,軍事超級豪豬戰略必須具備「遠距不對稱打擊能力」與「飽和式蜂群防空網」兩大要件。 

除了軍購之外,必須建構無人機與「智慧型殺傷網」。借鑑烏克蘭經驗,(例如烏克蘭自主發展Lima電子干擾系統,讓俄羅斯的高價飛彈迷航而落在無人地帶,發展射程超過1000公里的長程攻擊無人跡,利用雷射攔截俄羅斯的無人機……等等)。台灣必須大量籌獲監偵、攻擊無人機及無人艇。利用低成本的無人載具組成「擊殺網絡」,一旦敵軍靠近,基層部隊即可透過「分散式指揮系統」(C5ISR),直接吾人雞群進行獵殺,形成「高成本資產(如萬噸驅逐艦)被低成本無人機或飛彈摧毀」的成本不對稱。 

2韌性超級豪豬:三個「韌性工程」(能源、通訊、指管) 

(1)黑啟動:「微電網」與分散式儲能

台灣過去過度依賴大型集中式發電廠,一旦關鍵變電所遭導彈攻擊,大半個台灣就會陷入癱瘓。當前的迫切任務是建立「地方自主型微電網」,並在軍事基地、醫院與重要產業區布建「區域儲能系統」,確保在外部電網斷裂時,仍能維持數週以上的獨立運作。 

(2)抗斷網:數位與通訊的多元替代性

傳統的海底電纜容易被切斷。台灣應加速「通訊備用與替代方案」,例如低軌衛星通訊、量子加密通訊與戰術網狀網路,確保在極端戰情下指揮鏈與社會運作不斷線,在戰時遭遇全面網路封鎖或資安攻擊時,國家的指揮中樞、新聞發布與軍事通信依舊能暢通無阻,粉碎敵方切斷資訊、散布投降謠言的認知作戰。 

(3)民防衛:全社會防衛韌性

超級豪豬的刺針不只長在正規軍身上,更長在全社會的每一個角落。首先是將民防體系從形式上的演習升級為實質社區化、去中心化防衛。醫療、物資儲備、水電搶修等關鍵機能必須深入到每一個鄰里、每一個民間企業;其次是認知防衛與資訊自主:建立強大的「資訊防護壁壘」,透過透明、去中心化的資訊傳遞與媒體韌性,抵禦敵方的認知戰、假訊息癱瘓與心理恐慌,讓社會在危機中展現最高的心理抗壓性。 

義務役期延長與後備部隊訓練改革是基本盤,更重要的是指管(Command and Control)分散化。賦予基層部隊與地方戰區更大的自主權,即便與台北中央失去聯繫,各區域仍能獨立作戰、就地抵抗。 

3科技超級豪豬:全球共感台灣命運 

(1)確保不可替代的「科技總開關」地位:雖然川普政府施壓台積電將先進製程移往美國,但台灣必須堅持「將最新世代的研發根留台灣」。只要全球最頂尖的AI晶片、封裝技術依舊只能在台灣完成,任何理性的美國總統在撥算盤時都會明白:失去台灣,等於美國科技產業(NvidiaAppleAMD)集體斷路。 

(2)擴大國際戰略利益共同體:台灣的本土國防產業應該積極融入民主國家的無人機與與非紅軍工供應鏈(例如台美共同研發與產線擴充)。當西方國家的經濟與軍事產能「內崁」在台灣時,保護台灣就是保護他們自己的產業利益,形成台灣若遭到攻擊,必將形成難以彌補的「國際痛感」,進而與戰略同盟形成「無縫嵌入」。 

4,認知超級豪豬:構築「心靈國防」與精神免疫力 

現代戰爭已經進入一種「全域戰爭」,一種「全時段、全維度、無國界」的對抗時代,它具備3個關鍵特徵:戰場的無形化、認知形塑、灰色地帶作戰的長期化。這種全域作戰的目標不是「領土佔領」,而是「腦戰」(大腦的控制)。 

在「全域戰爭」的概念下,所謂「認知豪豬」非常重要,我稱之為「心靈國防」,一種結合「認知防疫」與「紅色抗體」的「國家免疫的戰爭」。 

如果說買飛彈、造潛艦是構築物理上的「鋼鐵豪豬」或「物理防空系統」,那麼「國家免疫學」,就是要在兩千萬人的大腦裡,裝上「認知防空系統」。 

如果台灣人的大腦沒有武裝,缺乏「紅色抗體」,那麼當中共的灰色地帶襲擾、海底斷纜或宣傳戰鋪天蓋地而來時,社會內部就會率先發生意志潰散。一旦「疑美論」、「和平綏靖論」的認知病毒攻破心防,內部共識撕裂,那麼即使立法院通過再多的預算、倉庫裡堆滿再多的海馬士飛彈,在關鍵時刻,社會也可能因為集體恐慌而逼迫政府走向妥協。 

台灣人必須明白,我們手裡握著全球最頂尖的AI晶片和「矽盾」,大腦就不能繼續裝著菜市場政治的八卦與天真。這場「國家免疫學」的戰爭沒有槍林彈雨,但它決定了兩千萬人在面對極權恐嚇與大國交易時,血管裡流淌的是恐懼投降的白血球,還是堅守主權尊嚴的紅色抗體。這是一場決定台灣能否存活的心靈戰役。



2026年7月23日 星期四

時事評論

 

鏡報《宋國誠專欄》

駁中國「巴丹島屬於台灣」與「南海仲裁」的荒誕敘事

本文發表於《鏡報》,2026716

https://www.mirrordaily.news/story/73252


中國最近提出所謂「巴丹群島屬於台灣」的說法,可謂21世紀「破天荒」的假性敘事。東方IC


中國最近提出所謂「巴丹群島屬於台灣」的說法,可謂21世紀「破天荒」的假性敘事。雖然這是628日在廣州暨南大學召開的一場《日菲『劃界』背景下巴丹島主權問題學術研討會》上提出的,名義上是一種「學術見解」,但實際上是中共「政治野心」的暴露,也就是試圖通過「學術包裝」,從「台灣海峽內海化」進一步擴張為「印太島鏈內陸化」。 

什麼是「印太島鏈內陸化」,就是一種通過「巴丹屬於台灣,台灣屬於中國,所以巴丹屬於中國」的「主權併吞三段論」。這是中共的「主權妄想症」又一次病發,「主權肥大症」的再一次發作。

 

一,四個荒誕,四個反駁 

在這場研討會中,中國學者試圖從「人類學」、「歷史條約」、「地理延伸」以及「外媒報導」四個層面,推論菲律賓目前實際控制的巴丹群島,「在法律上屬於台灣(中國台灣)」。在國際法、歷史現實與現代國際政治的檢視下,這些論點不止是「牽強」,而是一種「故意無知的荒誕」。


台灣、中國與菲律賓及菲律賓巴丹島的地理位置關係圖。本報製圖

我在這裡指出中方論述的「四個荒誕」,並提出「四個反駁」。 


1,荒誕之一:把「人類學親緣」等同於「現代領土主權」 

中方學者提出,巴丹群島上的伊瓦坦人(Ivatan)與台灣蘭嶼的達悟族語言相通、文化和習俗相近,且都居住在「地下屋」,由此證明兩地「同源」,進而推論巴丹群島是台灣的延伸。 

反駁之一: 

(1)國際法的主權判定依據是「實效(實質而有效)管轄」,而非「族群血緣」 

192844日,常設仲裁法院(PCA)在「帕爾馬斯島案」」的仲裁案中,確立了「領土主權取得與維持」的原則:決定一個領土歸屬的核心標準是「國家主權持續且和平的實際顯現」(Continuous and peaceful display of state sovereignty),也就是「有沒有」行政設治、徵稅、駐軍或司法管轄等等「治權事實」的存在。在歷史上,不論是清朝政府、日本台灣總督府,還是戰後的中華民國政府,從未對巴丹群島進行任何實質管轄。 

相反地,菲律賓自西班牙殖民時期、美屬時期到1946年獨立,對巴丹群島進行了超過百年的有效治理(設有「巴丹群島省」)。這種「有效管轄」在國際法上的效力遠遠壓倒任何「人類學親緣」的歷史描述。 

(2)國際級笑話級「假性敘事」 

如果中共的假性敘事可以成立:台灣的原住民族屬於南島語族。那麼整個玻里尼西亞、馬來群島、密克羅尼西亞群島,都有深厚的血緣與語言親緣性,難道台灣可以宣稱對整個太平洋與東南亞島嶼擁有主權?反之,菲律賓是否也能以此宣稱蘭嶼屬於菲律賓?這種將「人類學分布」當作「現代地緣主權」宣稱的作法,在國際法上完全是個「笑話」。 

(3)中共自己在「分裂國土」 

如果「人類學親緣」的觀點可以成立,豈不證明台灣的「原住族群」是由「南島族系」所構成?而不是「中華漢族」(移入族群)所構成?從而證明「台灣的主權屬於「原住民」或「南島族群」。這些中國學者豈不觸犯了「分裂國土」的重罪?豈不違反了「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如果巴丹島和台灣「自古就是一家人」,那就是「台灣自古不屬於中國」。 

 

2,荒誕之二:曲解國際條約,任意進行「法律的選擇性解釋」 

中方所持的論點是:1898年美西戰爭後簽署的《巴黎條約》第三條,規定西班牙割讓給美國的菲律賓領土北界為「北緯20度線」,而巴丹群島位於北緯2025分至21度之間,位於該線以北。僅僅只有25分之差,中國就大作文章。中方學者宣稱巴丹群島「在法律上從未被成功割讓給美國」,「進而未合法傳承給獨立後的菲律賓),這叫作「法律的選擇性解釋」,一場主權幻想的「一簾幽夢」。 

反駁之二: 

(1)條約補漏:美國與西班牙在隨後兩年(1900),隨即簽署了《華盛頓條約》,美西雙方明確將《巴黎條約》漏掉的、位於界線外的周邊島嶼(包括巴丹群島)全部割讓給美國。 

2條約繼承原則:菲律賓於1946年獨立時,其憲法及國際條約全面繼承了美屬時期的領土範圍。巴丹群島自1909年起就設為菲律賓的一個省分,菲律賓對其擁有超過百年的實際有效管轄,島上居民並未抗議,這就是「持續且和平的時效統治」,確立了菲律賓具有對巴丹島「無可爭辯的最高主權效力」。 

3,荒誕之三:無限擴張「地質延伸」與「主島附屬原則」 

中方論點是:巴丹群島距離台灣本島僅142公里,距離蘭嶼僅99公里,地理上是台灣島的「自然延伸」,因此應適用「附屬島嶼隨主島(台灣))」的原則,歸中國所有。 

反駁之三: 

「自然延伸」通常用於「大陸棚劃界」,而非直接用於推翻「既存島嶼」的主權。巴丹群島在行政、歷史、條約上從未歸屬台灣的地方政府管轄,不論是清代、日治時期還是戰後中華民國政府。僅因「距離近」、「地質板塊鄰近」,就硬將一個擁有獨立行政建制的「巴丹群島省」,且住有數萬菲律賓公民的島群,宣告為「台灣的附屬島嶼」,這無異於主張「鄰國就是我國」、「隔壁就是我家」! 

4,荒誕之四:引用外國報紙「清朝曾想割讓」作為主權想像 

中方論點是:有中國研究員引用1895年《紐約時報》等外媒報導,稱當時清政府在甲午戰爭後「曾計劃將巴丹群島與巴布延群島(Babuyan Islands)一併割讓給日本」,以此證明清朝對該地擁有「合法主權」。 

反駁之四: 

在國際法上,主權的確立需要確鑿的官方歷史文獻、地圖、戶籍或駐軍紀錄。清朝官方歷史上從未對巴丹群島進行過任何實質管轄,甚至連地圖都未將其納入。僅憑130年前外國報紙的一則「小道傳聞/電訊」,就拿來當作「自古以來擁有主權」的鐵證,這就是我所說的21世紀「破天荒」的大笑話!

 

二,中國究竟圖謀什麼? 

1,反制日菲:藉由「質疑菲律賓領土完整性」,反擊日菲在台灣東部海域進行的劃界談判,這是「初期目的」。 

2,製造執法煙幕彈:以「島嶼主權模糊化」的策略,為中國海警、海軍在該海域(特別是巴士海峽關鍵戰略水道)進行「專項執法和常態巡邏」製造法理煙幕彈,這是「中期目的」。 

3,施展印太擾動戰略:把既有的「印太秩序」攪亂,「清水攪混之後再摸魚」,為未來的軍事侵略預先部屬「法理藉口」,最終實現「印太島鏈的內陸化」,這是「終極目的」。

 

三,南海仲裁上又一個「假性敘事」 

712日是「南海仲裁案裁決」10周年,中共外交部晚間發布聲明,宣稱裁決是「一張非法、無效、沒有拘束力的廢紙」,中方不接受、不承認該裁決,並敦促有關國家停止在南海問題上「挑事生非」、破壞南海和平穩定。那難道中共將南海島礁軍事化、發射攜帶模擬核子彈頭的導彈、衝撞菲律賓軍艦,都是在維護南海和平」? 

在此同時,美國、菲律賓、澳洲、加拿大、愛沙尼亞、德國、義大利等等14個國家,發表「紀念南海仲裁案裁決」10周年聯合聲明:依據2016年南海仲裁案裁決,中國在南海的廣泛海洋主張,包括以「歷史性權利」為基礎的主張,均沒有法律依據。14國並反對中國在爭議海域採取破壞穩定的行動。

 

行駛在黃岩島海面上的小船。圖片摘自新華社

南海仲裁案,焦點有兩個: 

1,「南海仲裁案裁決」究竟有沒有效力? 

根據《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第296條及附錄七第11條的規定:「仲裁庭做出的裁決是終局的(final)且具有法律拘束力(legally binding)」。換言之,仲裁法院依據《海洋法》做出的裁決,自始並最終有效。 

2,中共的「歷史性權利」究竟存不存在? 

2016年「南海仲裁案」裁決書的第四部分,仲裁庭針對「《聯合國海洋法公約》與歷史性權利的關係」,進行了極為詳盡的法理解釋。這個解釋有兩個重點: 

(1)仲裁書指出,《公約》並非一般的普通條約,而是各國在相互約定下達成的一部「海洋憲法」,它旨在為全球海洋劃定統一、清晰且具排他性的法律框架。 

(2)中國在1996年批准了《公約》。仲裁庭判定,當一國自願成為《公約》締約國時,就等於同意其原有的歷史性權利若與《公約》條文不符,該「歷史性權利」即行消滅。換言之,國家不能一邊享受《公約》賦予200海浬「專屬經濟區」的權利,一邊又越過200海浬去主張舊有的歷史性特權。 

(3)在仲裁判決書中,最關鍵的法律結論就是:「中國在『九段線』內的歷史性權利的主張,在超過《公約》允許的地理和實體限制範圍內,不具有法律效力」。 

仲裁庭指出,即使中國在歷史上曾有對南海水域的資源,享有排他性的歷史性權利(如捕魚、通航等),但在中國批准《公約》後,這些權利只要與《公約》關於「專屬經濟海域」(EEZ)和「大陸棚」的規定不一致,就已經在法律上歸於消滅。 

總結來說,「南海仲裁案裁決」始終有效,中國的「歷史性權利」根本無效。 

中共對於「南海仲裁案」的態度,叫做「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對中共有利的就遵守,不利的就推翻。這不叫「國際社會成員」,而是「流氓幫派組織」。

 



時事評論

 

《宋國誠專欄》

揭穿中國「三大假性敘事」 

必須保衛台灣(系列專文6) 

本文發表於《上報》,2026716日,

https://www.upmedia.mg/tw/commentary/columnists/263665


在全球化受挫、內生動力失速時,中共只能用「國家萬能」的虛幻信心,
掩蓋社會信心不足與體制失靈的現實。(法新社)

自中共十八大提出「講好中國故事」以來,各種官方編制的宏大敘事,都是毫無真實的「假性敘事」(Pseudo-narrative)。這類敘事的特色是:利用局部事實、美麗詞藻和選擇性數據,來掩蓋複雜的體制弊病與權力本質。「假性敘事」不在於「假」,而是潤飾與包裝,以之作為中共合法性的補漏和裝修。 

一,內宣假敘事,假在何處? 

1,「全面小康與共同富裕」的制度性掩蓋 

中共「十八大」提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並將其列為「兩個一百年」奮鬥目標的第一個百年目標(2021年中共建黨百年時要達成)。這是對內合法性與對外展現治理體制優越性的核心敘事。202171日,習近平在中共百年黨慶大會上正式宣告:中國已「全面建成小康社會」,歷史性地解決了絕對貧困問題。 

2021817日,習近平主持召開「中央財經委員會」第十次會議,這場會議正式將「扎實促進共同富裕」擺在全黨工作的核心位置。會議中提出了「三次分配」概念(初次分配、再分配、鼓勵高收入群體與企業回報社會)。實際上,所謂「分配」不過是「劫富濟貧」,逼迫中國科技巨頭(如阿里、騰訊)砸下千億人民幣成立「共同富裕基金」。隨後,習近平開始翻臉不認人,對民營經濟、金融業及補教業展開大規模的行業整頓,試圖以「削骨剃肉」的手段,縮短貧富差距。 

這套敘事的假性在於,將「脫貧」簡化為一組由地方官員層層上報、經過精心算計的數字指標(如特定的年收入底線),卻刻意忽略了城鄉二元體制造成的制度性不平等,戶籍制度對農民工權益的剝奪,以及社保、醫療體系的極度不均衡。 

這種「數字脫貧」,實際上是一場「政治運動」,以美化的數字,來掩蓋財富分配高度集中於國家與特權階層、民間缺乏常態化社會安全網的結構性困境。 

2,「全過程人民民主」的修辭性代換 

為了對抗西方的話語權,中國官方在2019年提出了「全過程人民民主」,宣稱這比西方的「幾年一次投票」更民主,實現了「人民當家作主」。 

民主的本質在於權力的制衡、人民的實質監督以及自由的選擇權。然而在這套敘事下,實質上的「黨領導一切」和高度集權被包裝成了民主,地方人大選舉依然受到嚴格的人事篩選與政治審查,缺乏真正的競爭性與公開辯論。 

這是一種典型的「概念偷換」(Conceptual substitution),把「體制對社會的全面動員與控制」,美化為「人民的廣泛參與」,把所謂「政黨協商與合作制度」,包裝成「中國式民主」,試圖用修辭來消解公民實質政治權利的缺失。 

3,「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歷史性虛構 

這是最能激發民族主義「情緒敘事」,將政權的執政目標與「五千年中華文明」及「近代百年國恥」緊密綁定,宣稱只有中共能實現「歷史的必然選擇」。 

這套歷史敘事是高度選擇性且經過割裂編寫的,它強烈批判西方帝國主義與外來侵略,卻刻意在歷史教科書與公共論述中抹除或美化建政後由體制自身造成的巨大災難(如大躍進、文化大革命、六四事件)。同時,它將邊疆區域(如疆、藏、港)的多元文化與歷史複雜性,強行納入單一中心的「大一統」框架(如最近施行的《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將任何體制內的批判或自主訴求,一律貼上「分裂勢力」或「境外勢力」的標籤。 

換言之,中國試圖將一黨專政的權力延續,寄生於悠久的文化認同與歷史悲情之上。它建構了一個永久的「外部敵人」形象,用來轉移內部矛盾、合理化高壓維穩體制。 

4,「新型舉國體制」的幻影化敘事 

在面臨國際科技圍堵與經濟放緩的背景下,中國官方大力宣傳「新型舉國體制」,講述中國能依靠集中力量辦大事的優勢,實現科技自立自強與內部大循環。 

這套敘事過度迷信國家資本與行政命令的力量,忽略了真正尖端科技的創新,必須依賴思想自由、法治規範、產權保護以及開放的國際合作網絡。在實際執行中,這種舉國體制往往演變成地方政府的「騙補運動」─騙取補助(如晶片大躍進)與巨大的資源浪費,因政治凌駕專業而扼殺民間的創新活力。 

這就是在全球化受挫、內生動力失速時,用「國家萬能」的虛幻信心,掩蓋社會信心不足與體制失靈的現實。 

二,外宣假敘事,假在哪裡? 

1,「命運共同體與雙贏」的擴張性偽裝 

在國際地緣政治與經濟擴張中,中國以「人類命運共同體」和「一帶一路」為核心故事,強調不稱霸、不搞擴張,追求國際關係的「雙贏」。 

實際上,這套敘事與其對外經濟與軍事擴張的現實存在巨大落差。許多雙邊合作往往夾帶經濟威脅與債務外交,並試圖輸出威權治理的技術模式。南海的軍事化與對周邊海域強硬法律戰,也與「和平共處」的敘事完全背道而馳。 

中國試圖以「利他主義」的宏大概念,來包裝地緣政治擴張、資源掠奪,試圖通過重塑國際行為準則來偷渡中國的戰略意圖。 

2,對日本的「再軍國主義化」抹黑 

2025年延續2026年,中國的對外認知作戰與資訊操弄出現了顯著的「範式轉變」,手段從過去的「暗中隱蔽」轉為更具公開化的外交攻擊。 

依據澳洲戰略政策研究所」(ASPI)2025年底的特別報告指出,2025年恰逢二戰結束80週年,中國官方與外交帳號在東南亞與太平洋島國,大幅提高「抗日、反法西斯」敘事。藉由綁架歷史記憶,將日本與美、台、澳的「美日防衛合作、聯合軍演」歪曲為「東京正試圖重啟印太軍國主義、破壞區域繁榮」,以此來孤立日本。 

3,散佈南海的「西方挑釁論」 

在南海主權與菲律賓的衝突中,中國利用大量的在地內容農場,將國際法庭或周邊國家的合法維權活動,洗版包裝為「西方霸權勢力刻意介入,破壞區域原本穩定治理」的偽敘事。最近甚至公開宣稱,海牙法院對南海主權的仲裁案只是「一張廢紙」。 

4,對歐洲的「借嘴說話」與「洗白敘事」 

「歐洲外交關係協會」(ECFR)2026年春季發布的報告《借嘴說話》(Borrowed mouths and laundered messages),揭露了中國在歐洲的最新策略: 

(1)歐盟內部的「借殼上市」: 中國情報與宣傳單位不再直接發送大使館的生硬宣傳,而是資助或引導中東歐地區的本土網紅、偏激名嘴或非主流媒體,進行「假資訊洗白」(Disinformation Laundering)。 

(2)「中國式現代化」對照「民主失靈」:透過這些歐洲在地人的口,傳播「西方民主正不可逆地走向制度性衰退與混亂」,配合推廣中國的高鐵、綠能與AI科技的「高效現代化」,向歐洲社會灌輸「全球正面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美國主導的秩序必將崩塌」的歷史必然性。


隨著美中對抗加劇與台灣主體意識的鞏固,
北京對台的「統一敘事」進行了系統性的翻新與法律化。(法新社)

三,台宣假敘事,假在哪裡? 

近年來,隨著美中對抗加劇與台灣主體意識的鞏固,北京對台的「統一敘事」進行了系統性的翻新與法律化,例如配合近年推出的《反分裂國家法》、《懲獨22條》,以及《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實施跨國恐怖主義。 

1,「一國兩制台灣方案」的和平假象敘事 

中國官方反覆宣稱「和平統一、一國兩制」是解決台灣問題的基本方針,並承諾統一後「台灣同胞的社會制度和生活方式將得到充分尊重」、「私人財產、宗教信仰、合法權益得到充分保障」。 

實際上,這套敘事與現實存在巨大的信任赤字。北京在2019年後對香港「一國兩制」的徹底清洗、實施《香港國安法》與修改選舉制度,已經親手撕毀了這項政治承諾。此外,中國官方近年發布的對台白皮書中,已悄然刪除了「統一後不派軍隊、不派行政人員駐台」的歷史承諾,換言之,所謂尊重、保障等等,早已是被撕毀的謊言。 

在這一套謊言的背後,就是用「和平、保留現狀」的修辭,去包裝把台灣「地方政府化」與「主權消滅」的事實。這是一種對台的心理麻醉劑,試圖讓台灣人民幻想「不會失去民主自由」的僥倖和期待。 

2,「台灣前途共同決定」的壓迫性敘事 

北京官方與國台辦多次強調:「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台灣的前途必須由包括台灣同胞在內14億中國人民共同決定」。 

這套敘事強行將「14億人的意志」建構為對台行使主權的正當性。然而,中國14億人民在體制內從來不曾享有投票權與言論自由,無法透過民主程序表達真實意願。一個連自身前途都無法投票決定的群體,卻被體制宣稱擁有決定另一個民主社會前途的權力。 

這是利用台灣「多數決」的民主理念,去合理化對台灣主自決的粗暴剝奪,並將其轉化為對內動員民族主義的仇恨工具。 

3,「統一紅利」的利誘敘事 

近年北京大力宣傳統一利多和紅利共享,以及「兩岸融合發展」論調,特別是在福建建立「兩岸融合發展示範區」,宣稱統一後台灣能以中國為腹地,經濟更繁榮、民生更福祉,台灣同胞在國際上更有尊嚴。 

這就是利用虛幻的「強國紅利」來轉移中國自身經濟下行與政治高壓。其真實目的是試圖用「蠶食慢嚥」的「融合」政策,在台灣內部扶植「統戰附合體」與「在地協力者」。 

4,區分「台獨/台灣人」的分化敘事 

中國宣稱,解放軍對台的軍事威脅不是針對台灣人民,而是針對台獨與外國干涉。這套敘事將兩岸主權互不隸屬和實質分治,扭曲為「極少數台獨頑固分子」受「以美國為首的外部勢力」操弄的結果。 

這套敘事刻意忽略台灣內部不分黨派,有高達80%以上支持維持現狀、反對被威權統治的主流民意,試圖虛構一個「永久敵人」(台獨/美帝),將中國自身的軍事擴張與地緣政治野心,洗白為「百年國恥」之受害者的反擊,以悲情掩飾霸凌,以外國陰謀包裝侵略藉口。 

5,「兩岸統一/歷史必然」的宿命敘事 

中國官媒與外交修辭一再強調「歷史車輪滾滾向前」、「統一是歷史必然,台獨是死路一條」,阻擋統一者必遭歷史審判」。 

實際上,現代國際秩序與地緣政治的走向,是由文明價值、國際法(如維護台海和平是全球利益)、經濟供應鏈安全以及人民的自由意志所共同塑造的,從來就不是單一強權的「歷史宿命」。 

這種歷史必然論,是一種認知防禦與恐嚇工程。其目的是在國際與台灣社會建構一種「抵抗無用論」的失敗主義。當台灣人或國際盟友相信了這種「必然性」,就會放棄抵抗與防衛,讓北京不戰而勝。 

驅趕虛假,唯靠真相。要保衛台灣,就必須揭穿中國「內、外、台」三套包裹式假性敘事,建立台灣的「真性敘事」、「防偽認知」與「打假戰力」。